极光酒吧的音乐像一堵不断震颤的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住每一个角落。灯光在头顶旋转，暗紫色的光束扫过舞池里的人影，像一层流动的水银，在每一个人脸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光影。黎栀从舞池里退下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银色亮片裙在霓虹灯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她刚回到卡座端起酒杯，一个人影就扑了过来。
“黎栀栀！”
一个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种混不吝的、不管不顾的欢快。黎栀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暖的、带着淡淡香草味和酒精气息的身体就撞进了她怀里。她下意识地抱住了对方，低头一看，一张久违的脸出现在她眼前——短发利落，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她的嘴角翘着，带着一种少年气十足的、痞痞的弧度。
“孙佑宁！”黎栀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你怎么在这里？”孙佑宁松开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的银色亮片裙和烟熏妆上停了一下，然后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黎栀，你变了！以前你是清纯校花，现在你是——”她歪着头想了想，“夜店女王？”
黎栀被她逗笑了，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你才是夜店女王。我这叫放飞自我。”孙佑宁大笑起来，笑声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格外有穿透力，“说得好！放飞自我！”
两个久别重逢的女孩，又笑又闹，亲亲热热抱在一起。江嘉年和孙佑阳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表示没眼看。
江嘉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得，咱俩被他们抛弃了。还是自由活动吧！”
孙佑阳举了举酒杯，“习惯就好。”
孙佑宁拉着黎栀坐下来，滔滔不绝地讲她这些年的经历。五年前，她去英国读高中，后来又在那上了大学，学的是音乐制作和编曲，毕业后留在伦敦的一家独立音乐厂工作，今年刚回国。她说她回国后发现自己对国内的音乐市场水土不服，打算自己搞点东西，正在筹备一个电子音乐工作室。
黎栀听着她讲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飞扬的神采，忽然有些羡慕。孙佑宁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干净的耳廓和脖颈，耳朵上戴着一排细小的银色耳钉。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和军绿色的工装裤，手腕上戴着一块运动手表。她看起来像一个随时准备出发去冒险的旅行者。
“你呢？”孙佑宁端着酒杯碰了一下黎栀的杯子，“我看新闻了，你参加《中国新歌声》拿了冠军，还订婚了，嫁给了江洲那个霍家——叫什么来着？”黎栀端着酒杯喝了一口，“霍靖舟。”孙佑宁点了点头，“对，霍靖舟。你老公。怎么样？他对你好不好？”
黎栀笑了笑，“挺好的。就是有点管得太严。”孙佑宁嘿嘿笑了两声，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理解理解。结了婚嘛，都这样。我爸妈也管我管得严，我一回国就说‘你该找个正经工作了’‘你别整天在外面疯’。”
她模仿她父母的语气，声音压得低低的，惟妙惟肖，带着夸张的无奈。逗得黎栀哈哈大笑。
“那你找到正经工作了吗？”孙佑宁摇了摇头，“没有。我打算先玩几个月再说。反正我也不急，年轻嘛，不玩够怎么甘心。”她语气漫不经心，反正家里也没指望她挣钱，走一步看一步咯，玩够再说。
黎栀听她讲话，满眼羡慕，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自由过。她的每一步都像早已安排好了似的——上学、比赛、订婚、结婚。
而孙佑宁的自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不敢触碰的另一种可能。
两个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空了几个酒瓶，黎栀的脸颊开始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孙佑宁也喝得脸颊泛红，一曲快节奏的音乐刚停下，她突然站起来，“黎栀栀，你等着，我上去给你秀一段。”
她快步走上DJ台，接过耳机，熟练地调试了几个旋钮。音乐在那一瞬间切换了——从原本的电子舞曲变成了一首节奏鲜明的Future Bass，鼓点干净利落，旋律明亮而富有弹性。孙佑宁站在DJ台后面，整个人被暗紫色的灯光笼罩着。她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晃动，手指在碟机上快速移动，像一个指挥家在调动一支无形的乐团。她戴着耳机，表情专注而投入，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干净利落的帅气。
黎栀坐在台下，看着她打碟的帅气样子，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孙佑宁抬起头，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朝她打了个响指，指了指舞台旁边的麦克风。意思是让她上台去唱歌，音乐声早已让黎栀心潮澎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银色亮片裙和高跟鞋，又抬头看了看DJ台上的孙佑宁。毫不犹豫的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穿过人群，大步走上DJ台，拿起话筒。“大家好，我是黎栀。”她对着台下说，“今晚，我给大家唱一首《问佛为何渡你不渡我》。这位帅气的DJ师是我的好朋友孙佑宁，今晚我俩首次合作，你们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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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和口哨声。
音乐响起来了。孙佑宁的手指在碟机上滑动，鼓点和旋律在空气中交织，像一条奔涌的河流。
黎栀深吸了一口气，举起话筒，“我坐在菩提树下悟因果，和你相逢为何又错过，我翻遍三千经书问对错，木鱼声声笑我看不破…………”
她的声音清澈而带沙哑，和平时在舞台上唱民歌的感觉完全不同。此刻她唱出了一种野性和狂放不羁的感觉……明明是一首悲凉的情歌，此刻伴着DJ的快节奏，莫名唱出几分洒脱，孙佑宁打碟的动作越来越快，音乐也越来越激昂。黎栀的歌声跟着音乐的节奏起伏，越来越高，越来越烈。
我困在尘缘之中求解脱，
雨中莲台花开又花落，
我拜遍世间庙宇解迷惑，
问佛为何渡你不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