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黎栀坐在梧桐里公寓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秦皓的,林薇的,江嘉年的,还有几个宁城的陌生号码。她没有接,只是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三天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找到第三条路,要打败霍靖舟。现在想来,多么可笑的天真。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姐姐黎婞发来的信息。黎栀的手指颤抖着点开,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妈妈受伤了,左腿骨折,在宁城中心医院。”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病床上,黎斐云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黎婞站在床边,侧脸写满了疲惫。
黎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就要往外冲。但冲到门口时,她停下了。
她现在连高铁票都买不了,怎么回宁城?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朝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三天发生了什么?
第一天,秦氏和黎氏合作的“江南映月”项目消防审批被卡,项目紧急暂停。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连锁反应。
第二天,黎氏的供应商开始集体上门讨要货款。黎婞在总部大楼前被围堵,黎斐云闻讯赶来,在混乱中为保护女儿被人推倒,左腿重重摔在台阶上。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黎氏集团的股票开盘即跌停,市值蒸发近二十亿。银行开始催收贷款,合作商纷纷提出解约。
三天,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开始摇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需要动动手指。
黎栀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了,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恰如她此刻的人生。
她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她三天前发誓再也不会联系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又有人陷入了危机。
黎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温柔的笑脸,姐姐疲惫的眼神,还有秦皓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睁开眼,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仿佛对方一直在等。
“喂。”霍靖舟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黎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可怕:
“是我。”
“我知道。”霍靖舟简短回应,“想通了?”
黎栀握紧手机,指节泛白:“我要见你。”
“我在公司。”
“我现在过去。”
“好。”
电话挂断了,全程不到三十秒。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冰冷的效率。
黎栀站起身,走进卧室。她打开衣柜,目光扫过一排鲜艳的衣裙,最终停在最角落的那件黑色连衣裙上——那是去年生日时姐姐送的,款式简约,剪裁精良,她一次都没穿过,因为觉得颜色太沉重。
今天正合适。
她换好裙子,外面套上黑色羊绒大衣,头发随意挽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最后,她戴上墨镜,遮住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
镜子里的女人陌生而冰冷,像是要去参加一场葬礼。
事实上,也确实是——她要去埋葬自己的骄傲和自由。
下楼,开车。红色宝马驶出梧桐里,汇入午后的车流。今天的江洲天气阴沉,乌云低垂,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霍氏集团总部大楼矗立在CBD核心区,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铅灰色的天空,冰冷而威严。这是江洲的地标建筑,也是权力中心的象征。
黎栀将车粗暴地停在写字楼正门口,甚至没有熄火。她推开车门,黑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楼大厅空旷得有些吓人,挑高至少十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冷光倾泻。前台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她进来,同时躬身:
“黎小姐,周特助在等您。”
话音刚落,周鑫就从电梯间快步走出。他看到黎栀,眼神复杂地闪了闪,但很快恢复职业化的平静:
“黎小姐,霍总在办公室等您。”
黎栀摘下墨镜,随手扔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她从包里掏出车钥匙,看也不看就丢给周鑫:
“停车。”
周鑫接住钥匙,对旁边的保安示意。一名保安立刻跑出去处理那辆停在正门口的红色宝马。
“这边请。”周鑫引着她走向电梯间。
总裁专用电梯的门是镜面的,光可鉴人。黎栀在镜中看到自己——苍白的脸,紧抿的唇,黑色的衣裙像一道沉重的影子。她抬起下巴,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但镜中人的眼神出卖了她:那是困兽的眼神,绝望而倔强。
前台小姐刷开了电梯门,恭敬地站在一旁。黎栀踏入轿厢,镜面墙壁映出她一身黑衣的身影,像一道沉默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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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直达56层,门打开时,黎栀微微怔了一下。
她想象中的总裁办公室楼层应该是忙碌而紧张的,但这里异常安静。深灰色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抽象画,风格冷峻。整层楼似乎只有霍靖舟的办公室有人。
周鑫在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