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岁月稳步向前,大唐国势一日强过一日。吏治清明,五谷丰登,四方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盛世气象笼罩九州。
唐太宗李世民雄才大略,登基以来广纳贤才、虚心纳谏,早已成为朝野共识。
可帝王终究手握至高权柄,龙颜喜怒足以决定臣下荣辱祸福,太极殿金銮大朝之上,文武百官纵然知晓陛下乐于听言,进谏之时也大多措辞委婉、迂回婉转,点到即止便不再深言。
众人心中都揣着一份分寸:夸赞功德易得圣心,直指过失极易触怒天威,伴君如伴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偌大朝堂之内,唯独王珪是个例外。他自入朝为官起,便将“社稷为重、苍生为先”八个字刻在心头,眼中唯有朝政得失、民间疾苦,从无趋炎附势、明哲保身的杂念。
在他看来,身为辅政之臣,若是眼见施政偏颇、用人疏漏却闭口不言,便是辜负君恩、愧对万民。
故而每逢朝堂议事,哪怕面对九五之尊,只要发现政令有弊、用人失当,他必定挺身而出,当众直言进谏。
话语字字恳切,句句直击要害,往往逆耳刺骨,响彻肃穆的金銮大殿。
满朝文武见状无不心惊胆战,纷纷低头屏息,唯恐被卷入君臣争辩之中,唯有王珪身姿挺拔、目光坦荡,俯仰无愧天地,自然无所畏惧。
这一日,太极殿例行大朝会,文武官员按品阶分列两侧,殿内庄严肃穆,落针可闻。
各地州县奏报接连呈上,大多称颂陛下圣明、境内五谷丰登、治安安稳,朝堂之上一片祥和。
待地方奏报完毕,几位潜邸旧臣顺势出列,联名上奏,恳请太宗扩充宫廷乐伎、增置御用珍玩,还提议修整数处离宫别院,供帝王闲暇出游休憩。
为首的官员躬身笑道:“如今大唐一统,四海升平,府库充盈,百姓安乐。陛下栉风沐雨创下贞观治世,劳苦数载,如今略作享乐,修缮宫苑、增设乐舞,亦是顺理成章,全天下臣民也盼着陛下颐养身心。”
此言一出,殿内大半官员纷纷附和。
有人顺势吹捧盛世功绩,有人顺着话头夸赞帝王功德,一时间殿内溢美之词此起彼伏。
历经隋末战乱与多年操劳,太宗心中也确有几分松弛之意,听闻众人提议,眉宇间渐渐露出赞许之色,微微颔首,似有应允之意。
在场众人看得明白,此事看似只是宫廷用度、游乐消遣,实则牵扯财力人力。
如今大唐虽日渐富庶,但南北多地刚走出战乱,尚有不少州县仓储薄弱,边境戍卒、底层官吏俸禄也有待补足,大兴土木、奢靡享乐绝非当下最优选择。
可提议之人皆是帝王早年亲信,深得圣宠,谁也不愿出面扫了帝王兴致,更不愿得罪一众潜邸旧臣。于是众人纷纷缄默,或是随声附和,偌大朝堂竟无一人提出异议。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融融氛围:“臣以为,此议万万不可施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珪迈步走出班列,立于大殿中央,朝龙椅之上的太宗躬身一礼,神色郑重,不见半分谄媚。
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纷纷垂下目光,不少人暗自捏紧手心,心中暗道不好。
谁都清楚,王珪性子刚直,此番开口必定是直言反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斥帝王亲信,无异于当众拂逆圣意。
太宗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落在王珪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如今国泰民安,府库有余,不过是修整几处宫苑、添置乐舞,并非劳民伤财,卿为何执意反对?”
王珪不卑不亢,朗声作答:“陛下开创贞观盛世,功盖天下,臣自然知晓。然府库之财,皆是天下百姓一针一线、一粟一米积攒而来,每一分都应用在安邦定国、抚恤万民之上。眼下四海看似太平,实则隐患未除:西北边境外族时常滋扰,戍边将士枕戈待旦,军饷器械尚需补足;中原部分州县屡遭水旱,农户收成不稳,仍需官府赈济安抚;各地官学、水利百废待兴,处处都需财力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