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敦以“清君侧、诛刁协”为名起兵东下的战报传至建康,整座都城瞬间被惶惶不安的气氛笼罩。
战船沿江列阵,兵戈之声隐隐可闻,晋元帝司马睿盛怒之下,朝堂之上已是剑拔弩张,刘隗、刁协等近臣接连进言,力主将建康城内琅琊王氏宗亲尽数收押,以谋逆重罪论处,以此震慑叛军,杜绝内外勾连之患。
诏令尚未下达,琅琊王府内已是人心惶惶。
族中子弟面色仓皇,女眷们强抑着惊惧低声啜泣,府中护卫虽严守门户,却也清楚一旦朝廷降罪,这江南第一族的百年基业,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
年幼的王羲之刚从书案前起身,便被乳母悄悄带至内堂,周遭的紧张氛围让他也收了往日沉醉笔墨的闲适,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不敢多言。
曹氏端坐正堂,虽心中焦灼,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名门主母的沉稳。
她命下人收拢府中器械,约束族人言行,不许任何人私下议论朝政,更不得有任何过激举动,只静静等候王导的决断。
她深知此刻家;存亡系于夫君一身,身为宗妇,唯有稳住内宅,方能不让王导在外周旋时分心。
满府慌乱之中,唯有王导依旧神色沉静,未有半分失措。
他深知王敦刚猛跋扈,功高权重之后滋生异心,此番起兵作乱,于国是祸乱朝纲的叛臣,于家是拖累全族的祸首。
身为东晋丞相,他不能弃国祚于不顾;身为王氏宗长,他亦不能眼睁睁看着宗族因一人之私,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当日天未破晓,王导便褪去丞相朝服,换上素色布衣,免冠赤足,召集王氏在京所有宗亲子弟,一行二十余人徒步走向台城宫门,俯首长跪,静候君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