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没动,也没答话。把毛瑟枪放下来,架在车板上,准星对着那胖子胯下黑马的胸口。
两边隔着三百步对峙着,风从中间吹过去,卷着碎草和灰土。夕阳斜斜地照在官道上,把老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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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胖子又在马上跟旁边几个人商量了半天,然后往这边看了好几眼。他大概在盘算:面前这二十来个人不多,但占了官道正中间,两侧灌木丛里还不知藏了多少。最关键的是——那群逃命的农奴已经散进了老子的车队里,要动手就得连着老子的队伍一起打。杀一群手无寸铁的农奴和打一支有枪有阵的武装,账不是这么算的。
僵持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胖子骂了一句什么,掉转马头,带着那几百号旗兵缓缓退了。马蹄声渐远,尘土慢慢落下来,官道重新变得清晰。
那蒙古汉子跪在老子脚边,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蒙古话,老子听不懂,但看他那架势应该是磕头谢恩的意思。身后的那些牧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人跟着跪了,有人趴在地上哭,有人抱着马脖子把脸埋进马鬃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起来。老子把枪插回腰后,低头看他,叫什么?
巴特尔。他抬起头,一双眼睛红通通的,但亮得像两团火,恩人,您救了我们的命——
别叫恩人。老子打断他,叫老子如意就行。你的人还能走不能?
巴特尔回头看了看身后瘫倒的牧民和跪了一地的马:马跑废了,人还能走几步。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粮没水——
跟着老子走。老子说,老子这儿有粮有水,还有枪。你们跟着老子,老子保你们活到关外。
巴特尔愣住了。他张着嘴看了老子好半天,然后回头跟后面几个岁数大些的牧民叽叽咕咕说了一串。那几个老牧民听完之后又看了看老子,然后一个一个慢慢地跪了下去。一传十,十传百,几百号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前到后跪了一地,在官道上铺开了一大片。
老子看着那些跪下去的人和他们身后那些瘫在地上的马。
几百匹马。少说三四百匹,虽然跑废了一大半,但能缓过来的少说也有一二百。都是草原上的良种马,骨架大,腿长,皮毛虽然脏了但底子好。要是能缓过劲儿来,这就是一支他妈的天降骑兵。
老子心里那根弦猛地绷了一下。
福伯。
老奴在。
清点一下还能走的牲口,伤的废的分开放。人按老弱妇女伤病分堆,先给吃的喝的。李阁臣,你带人四面放哨,追兵虽退了但未必死心。
福伯和李阁臣分头去了。老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牧民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把瘫了的马往路边牵,有人蹲在路边用破布蘸水给马擦口鼻里的白沫子。巴特尔从人堆里走过来,手里牵着一匹青骢马——就是最早骑的那匹,虽然也跑得口吐白沫,但底子明显比别的马好。
恩人——
叫如意。
如意兄弟,这匹马送给您。巴特尔把缰绳递过来,它叫青骢,跟了我八年,是最好的战马。您救了我们全族的命,我没别的东西报答。
老子看着那匹马。青灰色毛皮,骨架宽大,四蹄有力,虽然此刻垂着头喘气,但那双眼睛还在往老子这边瞟,带着一股草原牲口特有的犟劲儿。
老子收下了。老子接过缰绳,拍了拍青骢的脖子,毛糙糙的,汗津津的。然后又看向巴特尔,你带的人里,有多少能骑能打?
巴特尔愣了一下,然后挺了挺胸脯:年轻汉子,一百多个。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会骑会射。
老子说,从今天起,这些人编进老子的队伍。你当他们的头。老子给你粮,给你枪,给你规矩。你给老子练兵——把这些牧民练成能打仗的骑兵。明白?
巴特尔盯着老子看了好半天,然后猛地单膝跪下去,右手握拳抵在胸前,说了一句蒙古话。旁边的莉娜凑过来轻声翻译:他说……他这条命以后是您的了。马背上的人,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