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城的灯亮了一夜,却没有一声庆功的钟。
四十八个时辰的复议结束后,殿前长阶上的人依次离开。支持临时披露方案的人没有欢呼,提出反对的人也没有被赶出城。两名负责唱名的执事把最后一叠竹册封进木匣,当众核对封绳,随后将三把钥匙分别交给殷若璃、外堂推举的见证人和暂住城中的商旅代表。
偏殿外还设了一张临时登记桌。准备离城的十七户人家逐一领取路引,其中六户要求隐藏去向,三户暂时撤销离城申请。负责登记的弟子只核对人数和所需药物,不询问他们是否忠于哪一派。有人担心家中老人无法在天亮前动身,护送队便把有效时限延至三日;也有人选择独自留下,把自己的粮票转给要走的邻居。这些琐碎决定没有进入复议结论,却决定了普通人能否真正使用“可留可走”这句话。
负责护送的人也在路引背面签名,承诺途中不得劝返,更不得私自抄录去向。
江澈站在廊下,看着众人散去。复议没有给任何一方一场痛快的胜负,只确认了几件很窄的事:哪些材料可以先公开,哪些姓名暂时隐去,哪些人愿意留下协助,哪些人选择带着家眷离开。每一项决定后面都写着期限和复查日期。
这正是他想看见的结果。不是所有争执都要靠一柄剑截断,也不是每一次沉默都意味着屈服。
殷若璃回到偏殿时,案上已经多了七只木盒。
第一只装着十二份异议。有人认为披露范围太小,有人担心公开旧账会引来报复,还有人质问临时保管人为何仍由天魔殿中人担任。第二只装着五份撤回书,原先愿意作证的人在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执事没有追问缘由,只在原记录旁盖上“已撤回”的小印。第三只里则是补充材料,纸张新旧不一,最早的一张已经泛黄。
殷若璃先翻撤回书。
“不查他们为何反悔?”守在一旁的青年执事低声问。
“撤回不需要自证清白。”殷若璃道,“若有人受到威胁,可以另走匿名申诉。若只是后悔,那也是他们的权利。”
她让执事把五人的公开编号暂时冻结,连同可能指向身份的旁证一起移入封存柜。青年应声离去,走到门口又回头:“二长老一系递了三份异议,其中一份要求把他们自己的口供也列为受限材料。”
“按同一套标准审。”
“他们毕竟……”
“正因为他们也在复议里,标准才不能换。”
青年低头称是。
夜深后,偏殿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沈清寒坐在另一张案前,把补充材料按来源分成三列:亲历者陈述、可核验账目、无法确认的转述。她不替任何一份材料判定真假,只将互相矛盾的时间和地点标出,等待下一轮核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