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岛深藏在内海荒域最偏僻的碧海深处。
茫茫沧海一望无垠,常年薄雾浮沉,潮声往复不休。
一座中阶七星隐杀大阵覆压千里海域,无形阵膜横亘虚空,层层幻境叠叠相生,把整座荒岛的轮廓、地脉灵气、人居气息尽数抹平锁死。
外人远眺,唯见一片苍茫雾海,空荡死寂,与周遭荒域别无二致。
偌大乱星海,此刻早已风雨欲来。
虚天殿将启的消息,早如风起燎原,吹遍了内海外海每一处修士聚居之地。
原本尚且克制的海域秩序,彻底崩乱。
散修结党逐杀、宗门修士争渡、魔修四处劫掠,有人寻上古传承,有人夺天材地宝,有人只凭一腔凶性打家劫舍。碧波之上,日日有遁光厮杀,夜夜有血水沉海。
亡命之徒遍地皆是,机缘与杀机,从来相伴相生。
唯独这归墟岛,独享一隅与世隔绝的静谧。
无风无浪,无喧无扰,无外人窥探,无纷争波及。
岛内安防早已固若金汤。
南北两峰,两尊结丹傀儡默然伫立,铁躯冰冷,不言不动,唯有神识昼夜铺开,百里海域纤毫毕现。飞舟破空、妖群迁徙、修士潜踪,但凡稍有异动,即刻被死死锁定。
几名同门弟子也深知乱世凶险,个个收心敛性,恪守本分。
不擅自出海,不打探外域风波,不与人结怨生隙,每日值守闭关,安稳修行,只求不给这座唯一的安身洞府招来半点祸端。
外忧尽绝,外扰皆断。
柴行歌终于得以彻底沉心,静守洞府,着手结丹前最后、也是最磨人心性的一步——资粮提纯。
这些年行走乱星海,他见得太多修士的起落浮沉。
太多半步假丹,看似底蕴扎实、积蓄雄厚,卡在筑基巅峰百年不得寸进;也有不少人倾尽身家、贸然冲丹,最后真元暴乱、经脉崩裂,落得个修为尽废、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
看得多了,他心底早已摸清其中根由。
世上九成修士冲丹,贪的是数量,赌的是运气。
只知囤积灵药丹药,以为资粮充足便可水到渠成,从来不在意药力深处藏的细微杂垢、火毒、残滓。
平日缓慢修行,一丝半点杂质无伤大雅,日积月累也看不出大碍。
可结丹不同。
结丹是仙凡分水岭,是整副身躯、整条经脉、整片丹田气海的彻底打碎重塑。
那一刻,海量药力瞬间灌注周身,天地道韵冲刷肉身,气机流转极速万千。
平日里不起眼的一丝驳杂、一点火毒、一缕沉浊,都会在极致压缩、极致蜕变之中被无限放大。
一粒残滓堵脉,便是周天崩乱;
一缕药气不纯,便是真元反噬;
一丝旧年暗伤被引,便是道基留瑕。
轻则日后修行封顶,再无精进余地;重则当场破功,百年苦修付诸流水。
旁人不信这些细微之处,总觉得突破靠底蕴、靠气运、靠胆识。
可柴行歌不信运气。
他自五灵废资起家,无天资可倚,无师门可凭,无捷径可走。
别人修行顺水推舟,他修行步步逆天。
别人一点点积累修为,他一点点压制五行暴乱、一点点平衡灵气冲突、一点点抹去根骨天生的缺憾。
正因一路走来步步维艰,他比谁都清楚:修仙大道,败从来不是败在大势,而是败在细微。
侥幸一次,便可能葬送一生仙途。
半步假丹多年,他的肉身、经脉、丹田、真元,早已被无数次厮杀、无数轮灵药温养打磨到同阶极致。
圆满,看似圆满。
可只有他自己内视己身才知晓,常年服食市面丹药、采掘野生灵材,体内依旧积攒了无数肉眼难察的细碎隐患。
杂质不致命,却碍道。
暗伤不伤人,却限前路。
此番结丹,是他此生第一次真正叩开仙门,绝不容许半点瑕疵留存道基之中。
要么一次功成、丹基无瑕,要么宁缺毋滥、绝不仓促破境。
洞府深处的密室,被他提前布设了小型聚灵阵。
石壁凝温,阵纹锁灵,室内灵气恒定不散,无尘无浊,最大限度保住药本质地,不让分毫药力无故流失。
中央一方深海玄岩石台,平整冰凉,干干净净。
柴行歌心神一动,乾坤造化葫轻轻震颤。
常年储存在葫内秘境的各色资粮,缓缓腾空而出,层层叠叠落满石台。
紫蕴灵参、玄元紫芝、碧海灵莲、玉髓凝露、太阴灵液……数十种珍稀天材地宝,分门别类,井然排布。
每一样,都是他历遍荒域险地、九死一生搏来的本命资粮,专为结丹铺路。
一旁玉瓶林立,凝脉固基丹、洗髓净瑕丹、养元护心丹、精纯淬元丹,颗颗圆润饱满,药香沉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