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宗门都不知道他在救命

“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谢无恙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平静。

既没有杀意,也没有威胁。

可沈照夜后背的冷汗还是一层层冒了出来。

月色从枝叶间落下,将林中照得明暗交错。三丈高的邪祟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黑血在泥地里缓慢流淌,冒出细小的灰白气泡。

一股腐烂的腥臭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谢无恙站在尸体上,手里握着那柄布满裂纹的黑剑。

他衣袍仍旧松散,眉目仍旧倦懒。

看上去与白天躺在竹椅上晒太阳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忽略他脚下那具死得过分整齐的邪祟的话。

沈照夜咽了咽口水。

“大师兄,我可以解释。”

谢无恙看着他。

“解释什么?”

“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

“嗯。”

“我是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步。”

“嗯。”

“然后迷了路。”

“嗯。”

“刚好迷到了后山禁地。”

“嗯。”

“又刚好看见这只邪祟自己摔成了两半。”

谢无恙点头。

“解释得不错。”

沈照夜眼睛微微一亮。

“你信了?”

“不信。”

“……”

谢无恙从邪祟尸体上走下来。

剑尖在泥地上轻轻一划。

一簇苍白火焰凭空燃起。

火焰没有温度,所过之处,邪祟的血肉迅速化作飞灰。那些弥漫在林间的黑气仿佛遇到了天敌,挣扎着被卷入火中。

沈照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虽然看过不少修仙小说,但隔着文字与亲眼看见怪物尸体燃烧,完全是两回事。

谢无恙偏头瞥了他一眼。

“怕?”

“有一点。”

“那还不走?”

沈照夜没有动。

谢无恙也不催。

他站在白色火焰前,安静地看着最后一块腐肉化为灰烬。

沈照夜盯着他的背影,脑子转得飞快。

第一,大师兄根本没有废。

第二,他的修为至少远远超过青岚宗所有人的认知。

第三,他半夜出现在后山,并不是临时起意。

那柄剑显然早就藏在竹椅旁。

也就是说,他经常这么做。

更重要的是——

沈照夜抬头看向前方。

谢无恙头顶仍旧空无一物。

掌门有天命剧本,二师姐有,三师兄有,就连路边遇到的外门弟子也有。

唯独谢无恙没有。

如果天命剧本显示的是每个人原本的命运,那么没有剧本的谢无恙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未来?

还是根本不受所谓天命控制?

沈照夜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也许这个人,比他这个来自书外的穿越者还要特殊。

白焰渐渐熄灭。

地面上只剩下一层黑灰。

谢无恙抬脚踩了踩,确认没有残留,才重新将断剑挂在腰侧。

“回去吧。”

他说。

“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

沈照夜问:“包括师父?”

谢无恙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包括。”

“二师姐呢?”

“包括。”

“三师兄?”

“尤其是他。”

沈照夜想起贺云舟白日里提到谢无恙时,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大师兄,你为什么要装成废物?”

“因为我确实是废物。”

谢无恙回答得十分自然。

沈照夜指向身后的灰烬。

“它又是自己烧死的?”

“你悟性不错。”

“……”

沈照夜深吸一口气。

“大师兄,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谢无恙认真看了他片刻。

“还行。”

沈照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谢无恙已经沿着山路往回走了。

他行走时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刚才斩杀邪祟时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至少以沈照夜如今的修为,根本看不出他是如何出剑的。

沈照夜快步追上去。

“大师兄。”

“嗯?”

“你不杀我灭口?”

谢无恙侧目:“我看起来很像邪修?”

“白天不太像。”

“晚上呢?”

沈照夜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剑。

“不太好说。”

谢无恙轻笑了一声。

这是沈照夜第一次听见他真正笑出来。

很轻。

像夜风穿过竹林。

“放心。”谢无恙说,“青岚宗本来就没几个人,再杀一个,顾老头会心疼伙食费。”

沈照夜敏锐地抓住重点。

“师父心疼的不是我,是伙食费?”

“你入门第一天,便已经看透了青岚宗的本质。”

“大师兄。”

“嗯?”

“我能替你保密。”

谢无恙脚步未停。

“条件呢?”

沈照夜眨了眨眼。

“什么条件?”

“你看见我出剑,却没有立刻跑回宗门告状,反而追着我问了一路。”

谢无恙语气散漫,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月色。

小主,

“你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替别人守秘密。”

沈照夜沉默了。

这个废物大师兄不但修为深不可测,脑子也一点都不慢。

甚至快得有些过分。

“我想活命。”

沈照夜最终说。

“青岚宗太穷,护山阵法都快停了。师父看起来不太能打,三师兄脑子里除了练剑好像也没别的,二师姐还要负责全宗门的吃喝。”

“我刚拜进来就看见后山有这么大一只邪祟。”

“按照这个情况发展,我觉得青岚宗很危险。”

这些话半真半假。

谢无恙却没有拆穿。

“所以?”

“所以我想抱大腿。”

沈照夜语气诚恳。

“目前看来,宗门里只有大师兄的大腿比较粗。”

谢无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眼光不太好。”

“没关系,我不挑。”

“可我挑。”

“大师兄,宗门弟子应当互帮互助。”

“宗门没有这条规矩。”

“明天我让师父加上。”

谢无恙似乎有些无奈。

他停在山道拐角处,回身看着沈照夜。

“小师弟。”

“在。”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林中月色苍白。

谢无恙脸上的倦懒淡了几分。

“今晚的东西,只是一只尚未成形的食魂祟。你若没有跟来,它活不到天亮。”

“你看见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回去睡觉,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照夜望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不呢?”

谢无恙没有回答。

下一刻,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沈照夜一怔。

不是邪祟身上的腐臭。

而是新鲜的血。

他低下头,看见谢无恙宽大衣袖下,有一滴鲜红的血落在山石上。

啪嗒。

声音极轻。

谢无恙若无其事地将手收进袖中。

“看错了。”

沈照夜道:“我还什么都没说。”

“所以你也什么都没看见。”

谢无恙转身继续走。

沈照夜站在原地,看着山石上那一点血迹。

那只邪祟被一剑斩杀。

谢无恙出剑时看上去也轻松至极。

可他受伤了。

为什么?

沈照夜抬起头时,谢无恙已经走出很远。

白色身影逐渐融入夜色。

仿佛再慢一步,便会从这个世间彻底消失。

沈照夜快步跟上。

“好。”

他说。

谢无恙没有回头。

沈照夜继续道:“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来听听。”

“下次再有邪祟,提前告诉我。”

谢无恙终于回过头。

“告诉你做什么?”

“让我离远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