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音谷夜风清宁,漫天阴煞彻底散尽。
黑石大殿历经数场大战,破壁残垣、石屑满地,曾经盘踞数年的暗音阁分舵,如今只剩一地狼藉与尽数伏法的残寇。紫袍使者与三名副舵主被儒道正气锁死邪根、废尽修为,瘫软在地形同废人,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桀骜阴毒,只剩空洞死寂的绝望。
张景文合卷立在殿中,白衣纤尘未染,周身浩然清气悠悠流转,方才镇压自爆禁术、平定绝境杀机的惊天威势,尽数敛于温润皮囊之下,又变回了那一副温文尔雅、书卷翩翩的儒雅模样。若非满地战后痕迹犹在,任谁也想不到,这位斯文书生方才凭一卷儒书,破了百年邪煞无解死局。
阿武收敛起战意,目光扫过大殿各处,松了口气笑道:“此番总算是彻底肃清祸患,断音谷这颗扎根流芳苑旁的毒瘤,算是彻底拔除了。”
唯有青石灵猿依旧亢奋不已,在大殿里上蹿下跳,俨然一副胜利者巡视战场的姿态。
经过上一战,这只憨猿已经彻底沦为张景文的头号迷弟,再也不复先前只会蛮力拆家、横冲直撞的憨傻模样。只不过它的崇拜方式依旧粗糙搞笑,一会蹲在废功的紫袍使者面前,挺胸抬脑袋炫耀自己的岩甲身躯,仿佛在嘲讽对方不堪一击;一会又扒拉地上碎裂的骨箫、音铃残片,随手丢到角落堆成一堆,像是在认真清理垃圾。
最滑稽的是,它还特意抱起一块沉重的黑石,小心翼翼垫在张景文脚边,呜呜低鸣不止,生怕自家偶像站着太累,笨拙体贴的模样,看得阿武哭笑不得。
张景文低头看着脚边方正黑石小凳,眸底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道:“多谢了。”
灵猿瞬间眼睛发亮,原地蹦起半丈高,尾巴甩得飞快,得意洋洋地绕着大殿跑了三圈,差点一头撞在残破的殿柱上,憨态尽显。
张景文抬眸环视整座大殿,温润的目光看似随意扫掠,实则早已以儒道推演之术,将周遭地形、阵纹残痕、气息波动尽数纳入心中。片刻后,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缓缓开口:“此地看似肃清,实则未尽全功。”
阿武闻言一怔:“景文兄此话何意?所有高阶邪修尽数被废,地底煞修也已伏诛,难道还有残余隐患?”
“高阶贼寇已灭,却还有底层伏兵暗藏,更有暗音阁囤积多年的秘库未曾现世。”张景文指尖轻点虚空,指向大殿最深处的黑石墙壁,“你看那面岩壁,石纹交错规整,并非天然成型,是后天人工封藏的暗门。岩壁之内,是暗音谷的储物秘库,藏着多年搜刮的灵石、邪器、功法典籍。”
“除此之外,谷中林间还藏着二十余名外围暗音修士,皆是隐匿斥候、死士,方才大战动静滔天,他们不敢上前驰援,一直蛰伏暗处观望,只待我们放松警惕、撤离山谷,便会伺机逃窜、传信总部。”
这番推演细致入微,从建筑纹路到气息残留,从人员部署到暗藏秘地,分毫不错,将暗音阁最后的后手全盘看穿。
阿武闻言顿时恍然,暗自佩服张景文的细心缜密。自己专精杀伐破敌,战后只知大局已定,全然无暇顾及这些细碎暗藏的隐患,若是今日就此离去,不出三日,暗音阁总部必然得知分舵覆灭讯息,届时暗中反扑、偷袭流芳苑,反倒留下无穷后患。
“还是景文兄思虑周全!”阿武当即拱手,“那我即刻带人……即刻前去清剿残余斥候,破开秘库!”
“不必劳烦你。”张景文轻轻抬手拦住他,语气从容淡然,“你且在此看守一众废功邪修,防止他们拼死作乱、自毁神魂秘辛。区区底层死士、隐匿伏兵,交由我与灵猿便可。”
灵猿一听有活干,立刻挺胸收腹,摆出一副严肃威武的护法姿态,奈何圆溜溜的大眼睛藏不住雀跃,憨凶模样反差感十足。
话音落下,张景文白衣轻扬,身形飘然踏出大殿,步履清雅,不疾不徐朝着谷中密林走去。青石灵猿迈着沉重却轻快的步伐紧随其后,一路小心翼翼跟在身侧,时不时抬头张望四周,一副誓死护儒尊的认真模样。
断音谷广袤幽深,外围瘴雾虽被正气涤清,林间草木依旧阴湿幽暗,夜风穿林而过,发出细碎簌簌声响,恰好掩盖隐匿修士的气息动静。
二十余名暗音阁外围死士,尽数蛰伏在密林古树树冠、荆棘丛、土坑暗穴之中,人人屏息凝气,收敛所有灵力波动,如同二十道死寂黑影,完美融入幽暗林间。
他们皆是暗音阁培养的死忠之士,擅长隐匿潜行、阴毒偷袭,单打独斗实力平平,可二十人联手便能结成幽音噬心阵,隐匿偷袭、围杀困敌,阴诡难缠,专门猎杀落单修士。
先前大殿决战,高阶主事尽数落败,他们心知不敌,不敢露头,一心蛰伏观望,只待二人撤离便四散逃窜传信。可谁也没想到,大敌当前的少年高手不动,反倒这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孤身带着一只灵兽搜山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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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一道阴冷目光透过树叶缝隙锁定白衣身影。
为首的斥候队长眼底闪过狠戾精光,低声传音:“来了个最弱的!书生毫无杀伐之力,唯有灵兽难缠。待灵兽近身,我们立刻结阵偷袭,先斩书生、再困灵兽,拼死突围传信!”
“是!”
二十余名死士齐齐无声应和,周身悄然萦绕淡淡的漆黑煞音,气息尽数隐匿,阵纹暗中串联,杀机悄然密布整片林间。
他们笃定必胜,在他们眼中,张景文不过是个只会推演阵法、空谈道义的腐儒,无肉身蛮力、无杀伐功法,只要突破灵猿护卫,便能一击秒杀、彻底破局。
林间风声渐寂,杀机蓄满,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呼吸发紧。
青石灵猿跟着张景文踏入密林,起初还认真警戒,可走了半晌不见动静,顿时有些按捺不住好动本性。它低头盯着地上的蛐蛐小虫,爪子蠢蠢欲动,时不时想要低头扒土逗虫,险些忘了自己是来搜敌作战的,看得张景文无奈失笑。
就在灵猿分神的刹那!
咻!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