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的金铁脆响连绵不绝,响彻整座流芳苑。
青石灵猿庞大魁梧的身躯立在青石坪上,浑身岩甲坚硬如万年玄铁,偏偏被阿武一柄短小精悍的弯刀缠得束手束脚、进退维谷。它那双原本澄澈温顺的兽瞳,此刻瞪得滚圆,满是憋屈与茫然。
千年以来,它被封印琴台之下,动辄便是乱音滔天、震碎云霄的霸道攻势,惯了以力压人、一爪镇万物。何曾见过这般不讲武德的打法?
眼前这少年,不拼力道、不硬接攻势,不跟它正面硬碰,像只滑溜至极的林间灵雀,踩着诡异至极的步伐,围着它周身飞速游走。短刀细碎刁钻,招招点在它甲缝、爪根、腰侧软韧之处,不痛不痒,却极度碍事、极度磨人!
灵猿一记重爪轰然拍落,音劲震荡四方,地面青石层层龟裂,星砂伴随着气浪漫天炸开,威势骇人至极。
换做半个时辰前心性浮躁的阿武,早已被这磅礴威势吓得慌神退避,要么硬拼吃亏,要么破绽百出。
可今夜九音正韵洗髓伐脉,他的心境早已脱胎换骨。
耳畔琴音高低起落、节奏分明,化作最精准的武道标尺,牢牢稳住他的心神与节奏。阿武双目清亮,灵台空明,将灵猿的攻势轨迹看得一清二楚。脚下追星步踏至巅峰,身形贴着狂暴爪风侧身掠出三寸,堪堪避过绝杀重压。
就是这三寸之差,险之又险,妙至毫巅!
“好家伙,力气是真的大!”
阿武心头暗叹,动作却丝毫不滞。借力侧身翻转,腰身拧出一道利落弧线,手中短刀顺势旋出一片银亮刀花。
律纹狂刀的精髓,此刻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往日的狂刀,是杂乱无章、肆意宣泄的蛮勇,是黑化时不管不顾的疯劈乱砍。而今的狂刀,被九音韵律牢牢框住了章法,狂而不躁、野而有序,爆发依旧凌厉,招式却处处留巧、步步藏变。
漫天细密刀芒如雨洒落,尽数落在灵猿手臂岩甲的衔接缝隙之中。
细碎的火星簌簌炸开,清脆的碰撞声密如连珠。每一刀都精准卸掉灵猿爪上附着的乱音劲气,将它磅礴霸道的攻势层层拆解、步步削弱。
灵猿挥出的千斤巨力,仿佛一拳砸进了绵软流云之中,所有威势尽数落空,积攒的霸道音劲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它气得胸膛鼓鼓起伏,宽厚的猿腮微微颤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委屈低吼。
它明明是守台护韵、秉公执法的正经灵兽,一心只想制服这个“屡教不改、爱搞破坏”的捣蛋鬼,维护九音琴台的安稳。怎么打了半天,自己累得手臂发酸、浑身别扭,对面那小子却越打越精神、越躲越顺滑?
观战众人早已看得忍俊不禁,紧绷的观战心绪彻底松弛下来,爆笑观感拉满。
王镖头拄着铁拐,笑得肩膀不停抖动,压低声音打趣:“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武道切磋?这是巨型憨猿被灵巧小耗子遛场子!千年荒煞灵兽,愣是被阿武玩成了转圈木桩!”
此话精准戳中全场笑点,不少人抿唇轻笑,却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打扰了场中难得一见的音武大战。
周静白衣临风,眸含浅笑,目光紧紧锁着场中少年的身形,轻声点评:“阿武最难得的长进,不在于招式变精、速度变快,而在于心态。换作往日与人缠斗,他最心急求胜,恨不得一招分高下。如今被音律养性,竟能沉下心以巧破力、以柔卸刚,心性定力,早已远超同辈。”
张景文微微颔首,眼底赞许之色更浓:“武道一途,蛮力易得,心境难求。他天生爆发绝佳、身法卓绝,唯独心性浮躁是最大桎梏。今夜借九音正律磨去一身戾气野性,补齐短板,自此根基彻底稳固,未来前路不可限量。”
林风端坐琴台之上,十指翻飞不停,琴音随战局瞬息万变。
灵猿攻势狂暴之时,琴音便高昂铿锵,帮阿武提振气血、提速破势;阿武贴身缠打的灵巧时刻,琴音便婉转灵动,贴合他的步法刀路,助他稳心控招。一人抚琴、一人御刀、一猿施武,三者共鸣,构成九域千载难逢的绝妙武景。
场中战局还在持续升温!
被缠得无比憋屈的青石灵猿,彻底收起了放水的心思。
它猛地仰头一声清啸,啸声不似往日凶戾狂暴,反倒裹挟着醇厚绵长的上古音律,与琴台流淌的九音遥遥呼应。周身星砂骤然尽数亮起,青金色流光顺着满身岩甲飞速流转,原本厚重沉稳的灵气瞬间暴涨数倍!
下一刻,灵猿双爪齐出!
不再是单一笨重的镇压拍击,而是层层叠叠、虚实交织的乱音镇岳连环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