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内的残街总浮着层灰黑色的秽气,像被打翻的墨汁混着腐叶泼在巷陌间,断墙的砖缝里嵌着半朽的布条,布纹中缠着极细的尸丝,是从城关瘴祟的黑灰里凝出的,在阴风里轻轻颤动,与地脉中玉佩的余温相触时,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像虫豸爬过腐肉的闷响。
张景文贴着面布满弹孔的土墙站定,指尖抠进砖缝里的干血,混沌之力探入时,整条街巷突然传来尸身抽搐的“咔咔”声——与七星台星核濒爆的震颤隐隐相合。他望向巷尾的钟楼,灰黑秽气里翻涌着暗绿的气脉,脉里的纹路在磷火中若隐若现,既没有瘴军师的蚀骨之烈,也不似水缠卫的阴柔,带着尸腐特有的沉滞,像糊在口鼻上的湿泥,让人喘不过气。
“是暗影盟留在内城的秽土阵。”他的短剑在土墙上划出光痕,青芒与地脉里的玉佩余温共鸣,在巷口烧出半圈淡金色的光墙,将漫来的秽气拦在墙外,“他们用死者的尸身养秽,每具尸体异变,就会多一分尸煞,等钟楼敲响丧钟时,就会……”
“就会让整座城的尸体站起来,把活人啃成白骨。”林风将铁盾往地上一顿,盾面的星核碎片映出巷内蹒跚的影子,影身上缠着极细的绿丝,丝上的邪气带着浓烈的尸臭,比瘴祟卫的毒更阴狠,“刚才在间塌了的药铺里,发现了这个。”他用盾沿挑起块带符记的骸骨,骨头上的暗影盟符记正随着尸气微微起伏,边缘还沾着些暗红的肉块,“是‘尸祟卫’的起尸符,上面的腐心术,能让尸丝顺着伤口往活人的心脏钻。”
苏晚蹲在口枯井边,正用银线将糯米与桃木灰缠成束,线团的缝隙里卡着些发黑的尸泥,泥里裹着极细的银丝,与街巷的气脉同源,却带着肉眼难辨的黏性,稍一扯就拉出半透明的丝。她的还魂针刚触到尸泥,针尖突然覆上层绿霉,霉里浮出个模糊的尸影,正往井里钻,影身的腹部豁开个大洞,脏器拖在地上的痕迹,与城关逃出的老卒描述的同伴死状完全相同。“是‘腐心丝’。”她用瓷瓶小心地将尸影罩住,瓶壁立刻爬满灰白色的菌丝,“用尸身的腐、血污的腥、掘墓人的怨养着,会藏在乱葬岗的泥土里,等活人经过就……”
“就会顺着脚掌往人的骨髓钻,让人变成行尸走肉。”周静的软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冰蚕丝穗子垂在地面,穗尾的银铃每响一次,巷内的尸臭就浓重一分,隐约露出藏在断墙后的尸祟卫,他们的皮肤像泡胀的纸,肚子破开个大洞,手里拖着柄生锈的铁钩,钩尖挂着半条肠子。“街巷中心的乱葬岗里,藏着他们的养尸坛,用九十九具孕妇的尸身炼的尸母,布了‘尸潮阵’。”
“刚才在口破水缸里,发现了这些。”张景文弯腰拾起块染血的襁褓,布面上绣着的虎头图案已被尸气蚀得模糊,边角处却还留着母亲缝补的细密针脚,“是被尸祟害死的孩童。”他用短剑挑开襁褓,里面裹着的小骨头上,竟缠着与起尸符相同的纹路,“这尸煞比传闻中阴毒百倍,连孩童都不放过。”
钟楼敲响丧钟的刹那,残街的灰黑秽气突然翻涌成浪,无数道尸祟卫的身影从断墙后爬出,身上的符记在磷火里连成一片,绿丝像蛛网般从尸身里钻出,将巷口的光墙撞得剧烈摇晃。最前排的尸祟卫突然炸开肚子,无数只蛆虫裹着绿丝射向苏晚,虫群掠过的地面,瞬间冒出层黑霉,砖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成泥。
“苏晚织网护尸骸!周静冻住腐心丝!”张景文的短剑突然化作道青虹,混沌之力与光墙的金光共鸣,在巷口与乱葬岗间凝成道青铜色的屏障,“林风,砸坛边的引尸幡!”
林风的铁盾裹着蓝光撞向巷内,星核碎片的寒气冻住扑面而来的绿丝,盾沿劈开尸群的刹那,秽气突然爆出无数绿点,无数腐心丝从尸身里钻出,在半空织成面尸网,网眼的符记正随着丧钟声收缩,“这些尸祟卫杀不死!砍断头颅,躯干还能爬着咬人!”
苏晚的银线突然从瓷瓶飞出,顺着断墙的裂缝往四周蔓延,在尸祟卫周围织成巨大的网,还魂针蘸着四人生血与糯米、桃木灰调成的药浆,针尖在网中央打了个“镇魂结”。银线与腐心丝的绿光碰撞,爆发出耀眼的金光,腐心丝纷纷断裂成粉末,尸祟卫的身影在金光中崩解,露出里面藏着的枯骨,骨缝里滚出半张内城布防图,图上的乱葬岗位置被绿漆圈住,旁边画着个极小的“尸”字。
“乱葬岗里有‘尸军师’在催阵!”苏晚的声音顺着银线传遍残街,“跟我唱《镇魂谣》!‘尸祟散,丝心断,一枪刺破黑石巷’!”
周静的软剑如银蛇般缠上靠近屏障的绿丝,冰炎之力顺着地面蔓延,在尸祟卫身上冻出层白冰,冰面映出乱葬岗的景象:个黑袍人影正跪在养尸坛前,将手伸进坛里的尸水,每根手指被尸丝缠上,周围的尸体就抽搐一分,地脉中玉佩的余温,正被坛底的符记一点点吸走,化作尸变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