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淮镇西的老窑场总浮着层赭红色的烟尘,像被窑火熏透的天幕,窑口的残砖上嵌着极细的陶屑,是从废园绣线里熔出的,在热风里轻轻翻滚,与地脉中玉佩的余温相触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陶器冷却的脆响。
张景文站在烧废的龙窑前,指尖抚过窑壁龟裂的釉面,混沌之力探入时,整座窑场突然传来陶土开裂的“噼啪”声——与七星台星核沉潜时的低频共鸣隐隐相合。他望向场边的泥池,池底的淤浆里泛着暗褐色的雾气,雾里的纹路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与绣军师的绣符纹路依稀相似,只是更沉猛,像刻在陶坯上的诅咒。
“是暗影盟藏在窑火里的杀招。”他的短剑在残砖上划出光痕,青芒与地脉里的玉佩余温共鸣,在窑场周围烧出圈淡金色的光带,“他们用陶匠的执念养戾,每窑瓷器出,就会多一分土煞,等窑火最旺时,就会……”
“就会借着出窑的热浪烧穿镇外的粮仓。”林风握着柄铁锨站在泥轮旁,锨头的星核碎片映着陶土的赭红,照亮场边堆积的废坯,坯上缠着极细的褐丝,丝上的邪气与绣祟卫的缠魂丝完全相同,“刚才在坍塌的窑膛里,发现了这个。”他用锨尖挑起块带符记的陶片,片上的暗影盟符记正随着窑火微微起伏,“是‘陶祟卫’的本命坯,上面的炼陶术,能让陶器化作火人扑向民居。”
苏晚坐在晾坯的竹架旁,正用陶土修补个破陶罐,罐口的裂缝里卡着些焦黑的草灰,灰里缠着极细的陶丝,与泥池的雾气气脉同源,只是更脆硬,像被窑火烤焦的棉线。她的还魂针穿过陶壁的瞬间,针尖突然覆上层釉料,釉里浮出个模糊的陶影,正往窑口钻,影身的脖颈处有道裂痕,与去年烧裂的镇宅陶狮完全吻合。“是‘熔魂丝’。”她用陶泥将陶影轻轻裹住,影身消散的刹那,陶罐突然映出窑底的景象,“用窑火的烈、陶土的沉、烧窑工的汗养着,会藏在待烧的坯胎里,等窑温达千度就……”
“就会顺着窑火往陶匠的筋骨钻,让人化作烧陶的燃料。”周静靠在装釉料的缸边,软剑的冰蚕丝穗子垂在陶土上,穗尾的银铃每响一次,泥池的雾气就浓重一分,露出藏在坯堆后的陶祟卫,他们的身上覆着层釉壳,手里握着柄用窑火淬过的陶刀,刀面的裂纹里泛着红光。“龙窑深处的火膛里,藏着他们的炼陶坛,用九十九窑报废的瓷器,布了‘焚天阵’。”
“难怪李窑主说昨夜梦见窑里伸出无数只手,今早开窑,满窑的瓷器都裂成了碎片。”苏晚的陶泥突然捏紧,陶罐在膝头显出细密的纹路,“他说窑壁上,莫名多出些人脸形状的釉泡。”
窑火升至最旺的刹那,泥池的淤浆突然沸腾,暗褐色的雾气顺着窑口往上翻涌,无数道陶祟卫的身影从坯堆后钻出,釉壳上的符记在火光里连成一片,将龙窑围在中央。最前排的陶祟卫突然裂开釉面,露出里面烧红的陶骨,手里的陶刀带着火焰劈向晾坯架旁的苏晚,刀风掠过的竹架,瞬间燃起青蓝色的火苗,火苗里浮出无数扭曲的人影。
“苏晚织网护窑工!周静冻住熔魂丝!”张景文的短剑突然化作道青虹,混沌之力与光带的金光共鸣,在龙窑与场院间凝成道青铜色的光墙,“林风,斩带头的!”
林风的铁锨突然化作炎龙刀,星核碎片的蓝光裹着窑火劈向陶祟卫的陶刀,刀势相撞的刹那,火焰突然炸开,无数熔魂丝从火里钻出,在半空织成面火网,网眼的符记正随着窑火的噼啪声收缩,“这些陶祟卫是用报废的瓷器混着窑底焦土炼的!”
苏晚的陶泥突然从竹架飞出,顺着龙窑的窑壁往四周蔓延,在陶祟卫周围织成巨大的泥网,还魂针蘸着四人生血与窑灰,针尖在网中央打了个“熄火结”。陶泥与熔魂丝的红光碰撞,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熔魂丝纷纷断裂成火星,陶祟卫的釉壳在金光中崩解,露出里面藏着的瓷片,片缝里滚出半张窑图,图上的窑道正对着龙窑深处的火膛,用窑烟画着个极小的“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