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淮镇的腊月总飘着绵密的雪,像苏晚绣绷上抖落的白绒,层层叠叠压在岳氏绣坊的瓦檐上。老槐树的枝桠裹着层薄冰,在风雪里发出咯吱的轻响,树洞里藏着的琉璃瓶正泛着微光——里面装着云岫山带回的星砂,此刻正顺着瓶壁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冰晶里的暗影盟符记被冻得模糊,像幅被雪覆盖的旧画。
张景文踩着梯子扫檐角的雪,木梯的裂缝里塞着半片槐叶,是去年初冬阿素塞进去的,此刻已被雪水浸得发胀。他的指尖触到冰冷的瓦当,混沌之力探入时,整座绣坊突然传来极轻的震颤,与观星台星轨转动的频率隐隐相合。“星砂在跟着星轨动。”他低头望向院中,林风正用炎龙刀劈冰取火,刀光映在冰面的刹那,星砂的微光突然亮了亮,“今夜有异常的星力过来。”
林风的刀劈在冰坨上,星核碎片的蓝光与冰屑碰撞,激起细碎的光粒。他弯腰捡起块冰,透过冰棱看向天空,云层的缝隙里,第七颗星的红光比往常更浓,像滴落在宣纸上的朱砂。“王铁匠的儿子说,汴京钦天监观测到‘客星犯紫微’。”他将冰投进炭盆,水汽蒸腾里带着星砂的清冽,“老监正临终前留了话,说岁末要防‘旧符借雪还魂’。”
苏晚坐在暖阁的绣架前,正用金线绣幅“寒梅图”,梅枝的针脚里缠着极细的银线,是用观星台带回的星砂熔成的。她的还魂针穿过绢布时,针尖突然微微发烫,梅蕊的位置渗出淡金色的液珠,在雪光里凝成半片极小的星轨,与琉璃瓶里的符记产生共鸣。“这丝线不对劲。”她用指尖蘸着液珠,在烛火前轻吹,液珠化作缕青烟,烟影里浮出柳玄的侧影,转瞬即逝,“是星砂里的邪气在借梅香复苏。”
周静将药罐从火上取下,罐口的白汽里混着极细的雪粒,落在药碗里竟凝成小小的冰晶,冰晶的棱角上刻着模糊的蛊纹——与谷雨时见过的七翅蛊翅脉完全吻合。她用软剑挑开块冰晶,冰炎之力让其化作清水,水底沉着颗芝麻大的紫晶,晶光里的邪气比云岫山的淡了许多,却更隐蔽,像藏在棉絮里的针。“是‘雪蛊’。”她将紫晶扔进炭盆,火星溅起的瞬间,听到镇外传来犬吠,与乱葬岗的魂哭有三分相似,“镇西的乱葬岗有异动,雪地里的新坟在冒黑气。”
乱葬岗的荒草早被雪压平,七座去年秋分埋下的新坟前,不知何时立起了木牌,牌上的朱砂符记被雪覆盖了大半,露出的边角却在雪光里泛着红光。张景文的短剑刺入最近的坟头,混沌之力探入时,冻土突然裂开道缝隙,里面钻出簇紫色的毒草,叶片上的露水落在雪地里,烧出细小的黑洞,与六翅母蛊的毒液痕迹如出一辙。
“是‘还魂草’。”他用剑挑起草叶,青芒在草茎上烧出焦痕,“用柳玄的残魂碎片当养料,每片叶子都藏着缕邪影,等雪化时就会顺着地脉钻进镇里。”
林风的炎龙刀劈向坟间的雪堆,刀身的星核碎片与雪下的硬物碰撞,激起漫天雪雾。雪堆里滚出个残破的木盒,盒内铺着褪色的黑袍布屑,布纹里的银线缠成个极小的结,与苏晚的“九星结”正好相克。“这破盒子是从汴京来的。”他用刀背敲着盒底,听到中空的回响,“布屑上的霉味里混着龙涎香,是只有皇宫才用的香料。”
苏晚的银线突然缠上木盒的锁扣,还魂针蘸着暖阁带来的梅蕊液珠,针尖刺入时,银丝在雪地上绣出完整的“镇魂阵”。阵法亮起的瞬间,七座新坟同时震动,坟顶的积雪簌簌滑落,露出底下埋着的东西:七具孩童的骸骨,每具都握着片干枯的槐叶,叶纹里的血迹未干,与镇上失踪的七个孩子血型完全吻合。
“他们在用孩子的骸骨养邪影。”她的银线在骸骨周围织成网,金线与星砂银线交织,在雪地里烧出圈光痕,“柳玄想借岁末的阴气,让邪影附在骸骨上,化作‘雪童’潜入镇里,等除夕夜就……”
“就用孩子们的纯魂补全最后道符记。”周静的软剑冻住骸骨的指骨,冰炎之力在骨缝里凝成冰棱,冰面映出邪影的轮廓:都是些五六岁的孩童模样,拖着透明的影子在雪地里游走,影子的边缘缠着黑丝,丝头都连向木牌上的符记,“这些邪影还没完全成形,怕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