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天刚蒙蒙亮，青云县的各个产茶村落，便被一种压抑不住的骚动唤醒。

《平海日报》和《江州晨报》上的那则公告，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全县。手机微信群里，那张红头黑字的截图被反复转发，每一个数字都被放大、审视，最后变成了一声声或惊或疑的感叹。

特级明前茶，六十五一斤。

一级雨前茶，四十五一斤。

现金结算，概不赊欠。

沙石村的村支书赵长贵，一夜没合眼。他家里的门槛，天不亮就被踏破了。来的都是村里平日里最老实本分的茶农，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激动与不安。

“长贵，报纸上说的，是真的？”

“这价钱，比老赵家（赵金彪）给的高了一倍多，不会是骗人的吧？”

“万一咱们把茶叶拉过去，他们不认账怎么办？”

赵长贵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一遍遍地指着公告上的红章和公司名头，“这是星穹资本，陈书记背后的公司，省里市里都挂了号的大企业，还能骗咱们这点茶叶钱？”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打鼓。

直到清晨六点，一辆接着一辆印着“星穹资本助农专用车”标识的货运卡车，在几辆黑色商务车的护送下，准时开进了公告上标明的、位于镇郊的临时收购点。车门打开，崭新的电子秤、验茶台、一捆捆用银行封条扎好的红色钞票，被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搬运下来。

消息传回村里，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彻底打消。

“走！卖茶去！”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沙石村彻底沸腾了。家家户户都动了起来，把早已炒好、精心封存的春茶从坛子里、罐子里、纸箱里搬出来，用扁担挑，用三轮车拉，汇成一股洪流，浩浩荡荡地朝着镇郊的收购点涌去。

这股风潮迅速蔓延。邻近的几个村子，凡是手里有茶的农户，都加入了这支队伍。他们宁愿多走几里山路，也要把茶叶卖给这个能给现钱、给高价的“外来户”。

青云茶业的收购站，往年这个时候早已是人声鼎沸，今天却门可罗雀。

赵金彪是在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中被吵醒的。宿醉的头痛还没消散，电话那头仓皇的声音就让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赵总，不好了！茶农……茶农都把茶叶拉到镇外头那个临时收购点去了！咱们这儿一个人都没有！”

“什么？”赵金彪一把掀开被子，对着电话咆哮，“那就让他们去！我倒要看看，谁敢收他们的茶！”

他挂了电话，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彪子，召集所有人，去沙石村、李家坳、王家坪，把所有出村的路口都给我堵上！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今天一片茶叶，都不许流出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