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暗访组长姓钱，钱卫国。

他看着桌上那堆从牛皮纸袋里倒出来的材料，没有马上动手去翻。

办公室里很静，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将他和那堆材料圈在一起，明暗分明。

一个匿名快递，没有寄件人，没有来源。

这种东西，他见得多了，十件里有九件是捕风捉影，剩下那一件，是恶意中伤。

但他还是让下属送了进来。

干他们这行，不怕线索假，就怕没线索。

钱卫国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才落回那堆材料上。

最上面的一张A4纸，打印着一行黑体三号字。

《关于江州市建委副主任魏国强涉嫌在多个工程项目中收受贿赂的实名举报材料》。

钱卫国的眼皮跳了一下。

实名举报？可这明明是匿名快递。

他将这张封面纸挪开，下面是一沓厚厚的银行流水单，用燕尾夹夹着。

钱卫国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目光扫过。

账户名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但转账方，赫然是江州好几家颇有名气的建筑公司。转账的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时间跨度长达三年。

他放下流水单，又拿起下面的一沓账本复印件。

账本做得潦草，像是某个小包工头的私人记录，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一个个项目名称，后面跟着一个“魏”字，再后面是一个数字。

钱卫国的手指，在一个名为“城南二期管网改造”的项目上停了下来。

这个项目，他有印象。

来江州之前，他看过市建委近几年的所有重点工程资料。这个管网改造项目，当年因为预算超支和工期延误，在市里还引起过不小的议论。

账本上，“魏”字后面的数字，是八十。

钱卫国默不作声地翻到下一页。

他看得不快，但很仔细。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站在一旁的年轻纪委干部，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感觉到，随着组长翻阅的动作，这间屋子里的空气，正在一点点变得凝固，压抑。

最后，钱卫国从材料最底下，抽出几张照片。

照片的像素不高，看得出是偷拍。

背景是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魏国强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身边围着几个点头哈腰的男人。其中一张，一个男人正把一个厚实的信封，塞到魏国强放在椅子上的公文包里。

钱卫国将照片放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整件事，在他脑子里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