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里那股纸张与岁月混合的霉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女管理员为难又带着几分畏惧的神情，在陈凡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半小时前……被王镇长的秘书提走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余波荡漾。

陈凡走出镇政府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没有发作，甚至没有对那位女管理员表露出任何不满。在体制的棋盘上，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它只会暴露你的底牌，让对手看清你的虚实。

王大明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也……更蠢。

抽走纸质卷宗，这是最原始、最直接，也最容易留下痕迹的手段。这种做法，透露出一种根植于乡镇权力生态的蛮横与自信——他们相信，只要物理性的证据消失，一切就死无对证。他们还没习惯，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早已被看不见的网络和数据所改写。

陈凡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是典型的“捂盖子”思维。王大明此刻，恐怕正得意于自己的果断，认为已经掐断了陈凡调查的线头，接下来，就可以从容不迫地动用行政权力，给自己布下一个“特殊安排”。

可惜，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只懂得跑程序的普通扶贫干部。

陈凡拿出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林洛雪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板。”林洛雪的声音永远清冷而高效，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青龙镇财政所，政务内网服务器。”陈凡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商务会议，“我要去年‘青龙村扶贫产业路’项目的电子版验收报告，所有经手、修改、乃至被删除的备份版本，全部恢复出来。”

他没有问“能不能办到”，而是直接下达指令。

“明白。”林洛雪只回了两个字，随即补充道，“政务内网有物理隔离，需要三分钟时间搭建临时通道。五分钟后，文件会加密发送到您的终端。”

“好。”

通话结束。

陈凡静静地坐在车里，目光投向窗外那栋陈旧的镇政府小楼。三分钟，五分钟……对于还在用最原始手段销毁证据的王大明来说，这或许是他一生都无法理解的效率。

不到五分钟，手机屏幕亮起，一份加密文件包已经静静地躺在了接收箱里。

陈凡点开文件，刺眼的白光照亮了他冷静的面庞。文件包里，不仅有最终版的PDF验收报告，还有几个被标记为“已删除”的Word文档草稿，以及一份完整的资金拨付流程扫描件。

他没有先看最终报告，而是点开了那份资金拨付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