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过,日头一天比一天长,风里也少了那股子割脸的冷意。

菜地那边,石头爷爷早晚都提着木桶去浇水,梦画隔两天也过去看一趟。起初土里只零零星星冒出几点绿,过了没几天,那些小芽就挨挨挤挤连成了一片,绿茸茸地铺在垄沟上,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这天上午,梦画从山谷里回来,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静悄悄的。她推开门,一股子炕席被太阳晒过的暖味儿扑面而来。

梦书和梦棋正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个竹编的针线筐,里头堆着各色线团、碎布头,还有几把磨得发亮的剪子。两人手里却没动活,梦书望着窗户外头那棵老槐树出神,梦棋托着腮帮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炕席边上的毛刺。

梦画在门槛上蹲下来,把鞋底沾的泥巴蹭掉,又拍了拍裤腿上蹭的草屑,这才凑到炕沿边:“大姐,梦棋姐,爹娘呢?”

梦书听见声音,回过头来,手里还捏着根针,针眼儿对着光,眯着眼穿了两次都没穿进去。她叹了口气,把针往筐里一扔:“去地里了,说这几天地气暖了,看看能不能翻地。”

梦画点点头,脱了鞋爬上炕。炕烧得温乎乎的,她盘腿坐在两人中间,顺手从筐里抓起一团红线,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她瞅了瞅梦书,又瞅了瞅梦棋——俩人都蔫头耷脑的,像霜打了的茄子秧。

“你俩这是咋了?”

梦棋把手里的线往筐里一丢,线团骨碌碌滚到炕角,她也没去捡,只长叹了口气:“天天在家待着,啥事没有,闷得慌。”

她往炕上一仰,盯着房梁上结的蛛网,又嘟囔了一句:“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洗完碗还得去喂猪、拾柴火——”

“忙得脚不沾地。”梦书接了一句,手里的针在炕席上无意识地划拉着,“这话你说了八百遍了,我耳朵都起茧了。”

“我说的是实话嘛!”梦棋一下子坐起来,伸手去掐梦书的胳膊,“你咋还嫌我唠叨了?”

梦书被她掐得一缩,笑着躲:“好好好,你说得对,你最辛苦,行了吧?”

梦棋哼了一声,又躺回去,把脸埋在炕枕上:“那会儿倒觉得日子过得快,现在闲下来,反倒不习惯了。浑身不得劲儿,像有蚂蚁在爬似的。”

梦画盘腿坐在两人中间,把手里的红线往梦棋脸上一丢:“你呀,就是闲的!给你找点事儿干就不闹腾了。”

红线缠在梦棋头发上,她伸手去扯,扯了半天没扯下来,急得直嚷嚷:“你干啥呀!快帮我弄下来!”

梦画笑着伸手帮她解,解了半天也没解开,最后干脆从针线筐里摸出剪子,“咔嚓”一声把缠住的线头剪了:“行了,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