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运早就憋坏了,一屁股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他两只手连比划带演,唾沫星子横飞,把老宅那边的闹剧说得活灵活现,简直跟村口说书的一样。

张氏在旁边一边听,一边把手里的抹布往水盆沿上一搭,转头跟赵氏交换了个眼神,小声嘀咕:“老太太这回,怕是彻底把脸面丢尽了,看她以后还拿啥闹腾。”

“她呀,就是闲不住,非得折腾出点动静来才舒坦。”赵氏笑着摇了摇头。她一边拿干布巾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打趣道,“这回好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看她还拿什么拿捏人。”

梦画靠在灶台边,一边听承运眉飞色舞地比划,一边端起粗瓷碗,仰起脖子把碗里最后一点汤水喝得干干净净。

她“咣当”一声把空碗搁在桌上,拿洗得发白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嘴角,仰头看着赵氏和张氏说:“娘,二伯娘,今儿要是没啥要紧事,去后山瞅瞅那片木耳呗?这么长时间了,我估摸着这会儿该冒头了。”

张氏正拿着抹布擦桌子,闻言点了点头:“成,等我把这灶台收拾利索就去。要是真长出来了,趁这几天日头毒,赶紧摘下来晒干了,攒一块儿带去县里换点铜板。”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赵氏顺手把擦桌子的抹布扔进水盆里,搓了搓手上的水渍,“多个人手,摘得也快些,免得去晚了叫旁人给捡了去。”

两人麻利地收拾完灶房,各自回屋换上了耐脏的旧褂子,又一人从门后头摸出一只旧竹背篓,顺手抄起一把镰刀,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两人的脚步声伴着几句家常闲话,沿着村道渐渐远了。

承运见大人们都走了,也待不住了,像只脱缰的野狗,一溜烟跑出院门,找村头那群泥猴子混去了。

院子里没了动静,堂屋也空了下来。梦画转身走到墙角,弯腰拎起那只灰扑扑的麻袋。麻袋有些分量,她索性把袋底往地上一拽,就这么半拖半拽地弄进了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