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钱，在寻常百姓家都够买两个热乎的大烧饼了。若卖便宜了，一家人忙活半天连本钱都收不回；若为了回本卖贵了，这街头巷尾凑热闹的穷苦人家，谁又舍得掏钱买这零嘴？
靠卖糖葫芦挣钱，这条路怕是走不通。累死累活一天，顶多挣十几二十文，运气不好还得赔本。
梦画暗自叹了口气，看来是她太想当然了。
抬眼望向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她心思转了一圈：罢了，不想了。眼下都农历十月，霜降过后，山上的野果子怕也落得七七八八，还不知道娘她们摘了多少，若是摘得少，怕是连自家解馋都不够。
既然糖葫芦做不成，那就不折腾了，回去再另想别的挣钱门路。
打定主意，她不再纠结，利落地点了点货架上的陶罐：“掌柜的，白糖给我称一斤，红糖来两斤。”
掌柜的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舀糖、称重，眨眼间便用油纸包好，系上麻绳往柜台上一搁：“好嘞，您拿好。”
梦画接过沉甸甸的糖包，目光顺势落在柜台边那卷泛黄的油纸上。她伸手抽出一张捻了捻，触感虽有些粗糙，但胜在厚实防油。
她抬起头问道：“掌柜的，这油纸怎么卖？”
老板娘一听，立马热情地笑道：“哟，小丫头真是识货！这油纸包点心、包肉都合适。单买一文一张，你要是拿得多，十张以上算你八文，给你算个整。”
梦画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十张省下两文钱，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反正油纸放不坏，家里以后肯定用得着。
她一边利落地把油纸揣进怀里，一边抬眼看向柜台后的陶罐，问道：“掌柜的，我想买些炖肉用的香料，您这儿有八角、桂皮之类的吗？”
老板娘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诧异。她上下打量了梦画好几眼，随即堆起笑容惊讶道：“哟，小丫头，看不出你年纪不大，倒是识货！这八角和桂皮可是提味的好东西，只要舍得放，哪怕是炖野菜，那香味也能飘出二里地去！不过这玩意儿金贵，咱们这儿都是拆散了按两称的。”
听到这话，梦画心里有了底。只要店里有就行，哪怕贵点也认了。
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在柜台最里面的角落里翻找出两个小陶罐。她揭开盖子，特意凑到梦画鼻子底下晃了晃，有些炫耀地说道：“闻闻？这可是上好的八角和桂皮，香味足着呢！八角二十文一两，桂皮十五文一两，你要多少？
一股浓郁霸道的辛香味瞬间钻进鼻腔，梦画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凑近一看，香料颗粒饱满，成色确实不错。光闻这味儿，就知道炖的肉错不了！虽然贵了点，但胜在用量省，一两能用好久。她不再犹豫，抬起头爽快道：“各来一两。”
“好嘞！”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用油纸把香料包好，一边利索地系着绳结，一边笑眯眯地朝门口那几口半人高的大缸扬了扬下巴：“小丫头，那是自家酿的‘清酱’，颜色浅、味道鲜，平时炒菜、拌凉菜放一点最合适。挨着的那缸颜色深的叫‘酱清’，是专门用来炖肉的，舀上一勺，那肉炖出来才叫一个油润喷香！另外，这黄酒去腥、白醋解腻，都是咱自家酿的，炖肉腌菜离不了，你要不要也顺带打点儿？”
承鸿在一旁听得直咋舌，做个菜而已，怎么要那么多东西，赶紧扯了扯梦画的袖子，一脸为难地小声插嘴：“梦画，咱们出门急，身上可没带罐子啊。”
老板娘耳朵尖，一听这话，立马笑呵呵地接过了话茬：“哟，没带罐子不怕！咱这儿有现成的。丫头你看，这种小瓦罐能装半斤，那边大一点儿的能装一斤。这都是我从镇上张窑户那儿进的货，土质好，结实耐用。半斤的罐子算你两文钱一个，一斤的算你三文钱，你要哪种？”
梦画心里盘算了一下，家里人口多，买少了没几天就用完了，便说道：“掌柜的，那就麻烦您了。酱醋各来一斤，黄酒也要一坛子。”
“得嘞！拿我这儿的小瓦罐装，保准不漏！”老板娘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拿起三个小瓦罐，分别给梦画称了两斤酱油、一斤醋。又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小坛封着红泥的黄酒。
“清酱一斤、酱清一斤、白醋一斤，黄酒一小坛。”老板娘一边麻利地给瓦罐封口，一边拨弄着算盘念叨，“酱油和醋都是五文钱一斤，三样加起来十五文。这小坛黄酒算你十文钱。另外，这三个小瓦罐三文钱一个，一共九文。丫头，总共三十四文。”
算完账，老板娘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推，顺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眯眯地多问了一句：“东西都齐了？还要点啥不？今儿刚到了些细茶，要不要称点儿回去尝尝？”
梦画刚想开口，承鸿却急忙伸手拦住了她，看着柜台上越堆越高的坛坛罐罐，苦着脸说道：“可别买了！再买咱们俩可都拿不动了，书铺那还有一背篓呢。”
梦画冲他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拍着他的胳膊宽慰道：“没事，咱们等下坐牛车回去。好不容易来镇上这一趟，该买的都得买齐了，省得下次还得专门跑。”
说着，她指了指街口方向：“大哥，你先去街口找个牛车来。我在这儿看着东西。”
承鸿一听要坐车，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嘴里小声嘟囔着：“坐牛车又要多花几文钱……”可话虽这么说，他转头看了看面前这一堆坛坛罐罐，无奈地叹了口气。光靠两条腿，这些东西怕是还没走出城门就得散架。
他终究还是心疼妹妹，也心疼这一地的“家当”，只好咬咬牙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听你的。你在这儿守着，千万别走开，我这就去寻车。”
三文钱，在寻常百姓家都够买两个热乎的大烧饼了。若卖便宜了，一家人忙活半天连本钱都收不回；若为了回本卖贵了，这街头巷尾凑热闹的穷苦人家，谁又舍得掏钱买这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