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发我也发

梦画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七钱就是七百文,陈掌柜加到七百二,虽然涨了,但根据刚才大姨夫的话头和陈掌柜那游刃有余的神态,这其中的利润空间恐怕远不止于此。应该还能再涨点。

梦画的目光悄悄瞟向一旁的吴亮,见他嘴唇微动,似乎就要开口应承下来。

她心中一紧,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吴亮一愣,低头便看见梦画冲他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他心头微凛,虽不知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立刻闭上了嘴,只挑眉看着她。

只见梦画抿了抿小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到了陈掌柜面前。

这一幕把一旁的田明礼吓了一跳,刚想伸手把闺女拽回来,生怕她童言无忌冲撞了贵人,却见梦画仰着下巴,一双眸子清亮亮地盯着陈掌柜,不卑不亢地说道:“掌柜伯伯,这价钱……是不是还能再商量商量?”

陈掌柜端茶的手在半空微微一顿,随即“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他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丫头。

只见她梳着两个羊角辫,虽然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清爽劲儿。他心想一个乡下丫头能说出什么道道来?便故意拖长了调子,笑吟吟地说:“你这小丫头,倒是有几分胆色。行啊,看在你这小机灵鬼的份上,咱们就再商量商量。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这价钱还能再商量?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生意可就谈不下去了。”

说完,他往后一靠,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

梦画也不怯场。她背着手,身子微微前倾,眨了眨那双清澈如泉水般的大眼睛,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掌柜伯伯,您刚才说的那些难处——什么晾晒费人工、存储怕受潮、路途又有损耗,那都是收那些次货才要操的心呀。”

这话一出,陈掌柜端茶的手猛地一顿,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聚焦在了这个小丫头身上。他没想到这丫头懂的还挺多,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留意。

梦画伸出小手,指了指地上的背篓,语气里多了几分自信:“我们家的木耳,那是我和哥哥姐姐一朵一朵挑出来的,每一片都干干净净的,没有沙子也没有草叶。而且这几日太阳毒辣,我们晒得特别干,您捏一片听听响儿——嘎嘣脆的,保管放上一年半载都不会发霉长绿毛。”

“她说着,从背篓里拈起一片木耳,双手用力一掰,‘啪’的一声脆响,木耳应声而断,断口利落,桌上竟没留下一星半点碎屑。”

眼见陈掌柜被那声脆响惊得微微一怔,梦画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趁热打铁道:“掌柜伯伯,您看这成色,收了去既不用费心再翻晒,也不怕积压占库房。您那晾晒的人工、存储的损耗,这一下不就都省出来了?哪里还有您刚才说的那些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更清亮了几分:“再说了,咱们县里这几家酒楼,哪家不想用这种顶好的干货撑门面?这货到了您手里,那是供不应求的稀罕物,只怕卖得太快不够分呢!”

陈掌柜缓缓放下了茶盏,腰板不自觉地直了直。此时他脸上的神情已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逗弄孩子的戏谑,而是一种遇到对手的郑重与审视。他心里暗暗吃惊:这小丫头片子,小小年纪,倒把生意经念得门儿清!

梦画见状,知道火候到了,语气忽然软了下来,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娇憨给这位精明的商人递了个台阶:“而且呀,我大姨夫说了,您最是个厚道人。我也就不拿那些弯弯绕绕的市价来跟您磨嘴皮子了,反正您是长辈,总不能让我这晚辈吃亏吧?若是这次合作愉快,过几天山里雨水足,还能再采一些好的,我第一个就给您送来。”

陈掌柜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眼里的郑重审视渐渐化作了欣赏与笑意。他悬着的手终于落下,轻轻敲了敲桌面,长叹一口气:“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这一套一套的,差点把你陈伯伯我给绕进去。”

他伸出手点了点梦画,语气里透着股豪爽:“行,算你厉害。这道理让你讲通了,我要是不答应,倒显得我不识货了。那你说,多少钱合适?”

梦画眼珠骨碌一转,伸出巴掌,随后并拢了一根手指,脆生生地说:“八钱。八钱,你发我也发,大家都发财!”

陈掌柜一怔,随即忍不住抚掌大笑,指着梦画对吴亮说:“吴老弟,这丫头,了不得。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他笑罢,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梦画身上,带着几分欣赏与玩味。

“八钱就八钱。就冲她这张嘴,也冲这货色,我认了。”

听到这里,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田明礼这才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后背的粗布衣裳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脊梁骨上。方才梦画开口跟掌柜周旋那会儿,他急得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连手心都是冷汗。心里头七上八下,生怕闺女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了这位陈掌柜——这一趟买卖要是黄了不说,还给吴亮添麻烦。这会儿听见陈掌柜答应下来,他才觉得自己那口气缓了过来。

旁边的田明义也好不到哪儿去,额头上的汗珠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顺着眉梢往下滚。他愣愣地盯着站在柜台前的侄女,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丫头似的,眼神里满是惊诧和不可思议。

吴亮却是一脸红光,比他自己做成了买卖还得意,冲着陈掌柜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陈大哥,您平日里跟我可是分毫不让,锱铢必较的主儿,今天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怎么着,我这侄女厉害吧?”

梦画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七钱就是七百文,陈掌柜加到七百二,虽然涨了,但根据刚才大姨夫的话头和陈掌柜那游刃有余的神态,这其中的利润空间恐怕远不止于此。应该还能再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