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一方熄灭手电。
青铜门前一下暗了。
哭声还在门后,断断续续,调子压得很低。深处的敲击声也还在。
当。
当。
每一声落下,两侧殉坑里就传来细密的摩擦。戈尖抬起半寸,又沉下半寸。青铜刃口擦过空气,声音很轻,却整齐得像同一只手在拨动。
周元站在门侧,师刀横在身前。
“这孩子有点调皮啊?”
蓝一方没有答。
他站在门槛外,听哭声、敲击声,也听戈尖抬落的节奏。
哭声没有乱。
敲击声也依旧整齐。
门殉甲士守的是生人不得犯寝。可门里的声音,一直在用墓主的身份提醒它们的规矩。它们不能退,也不能杀,只能一次一次把戈尖抬起,又一次一次放下。
第三声敲击落下。
当。
两侧戈影终于向外偏开。
不多。
只让出一条极窄的缝。
周元看了一眼。
“真的开了,不过看来一次只能过一人。”
蓝一方说:“我先来吧。”
他抬脚跨过门槛。
阴寒贴着肩颈压下来。几道甲士影子同时抬头,盔甲下面一片黑,戈尖擦着他的肩侧停住。
蓝一方并不迟疑。
他一步踏进门内。
周元紧随其后,侧身从戈影中挤过。两人刚刚站稳,身后戈尖重新合拢,青铜门仍旧半开着,门外灰暗轮廓还在,可门槛内侧的气已经变了。
退路断了。
门后是一段宽阔的前庭墓道。
两侧立着成排陶俑,低头侍立,手中捧着铜灯、漆匣、衣巾、铜盆。陶俑身上的彩绘大片剥落,红泥露出来,像一层干透的旧皮。
地面铺着青铜板,白蒙蒙的水银雾贴着脚面流动。
新脚印从门外一路进来,到这里变得更乱了。
前半段还算齐整,到了陶俑之间,脚印开始交错、回转、停顿。有一组脚印脚尖朝外,停在原地很久,最后又转向深处。
蓝一方蹲下看了一会儿。
墙边倒着一个便携氧气瓶,外壳凹陷,压力表碎了,指针扣在零位。旁边一块测绘板翻在地上,玻璃裂开,灰尘里留下两行潦草字迹。
里面有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