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一方扑到莫问生身边时,他还有呼吸。
人仰倒在石地上,胸前看不见伤口,右臂也没有骨折,嘴角却不断往外涌血。那股回流的煞没有留在皮肉上,顺着剑身贯进胸腔,颈侧的脉搏快得几乎数不清。
蓝一方扯开莫问生的衣领,取出徐静虚交给他的护心符。第一张按上心口,朱纹刚亮便暗了下去。他立刻补上第二张。
萧念慈蹲在另一边,将灵气收得极细,从莫问生腕间送进去,只护住那一点正在散掉的生气。
“问生。”她叫他,“跟着气走。”
莫问生没有回应。
第二层符阵仍在震动,检修口上方不断落下碎石。
“先出去。”萧念慈道。
萧念慈捡起长剑斜背在身后,和蓝一方一起抬起莫问生。两人穿过检修口,沿主巷往外走。
莫问生的呼吸越来越浅,到了洞口,胸口已经不再起伏。
徐静虚松开主符,跪下来托住他的头颈。蓝一方再次触摸颈动脉,没有摸到搏动,立刻开始按压胸口。
一下接着一下。
徐静虚替莫问生维持气道。萧念慈的手还贴在他腕上,细雷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灭。
叶茂海仍靠在石坎后,右手掌心全是被定地印灼出的血。他撑着石头想起来,左胸刚一用力,身子便又弯了下去。
徐静虚没有回头。
她一直跪在莫问生身边。
冬夜很冷,蓝一方额头上的汗不断往下滴,落在莫问生的外勤服上。
莫问生的颈侧再也没有脉搏。
胸口两张护心符全黑了,边缘还留着温度。蓝一方最后检查了一次瞳孔和呼吸,双手停在他胸前。
萧念慈没有动。
她的手指仍压在莫问生腕间。过了很久,才慢慢收回来。
徐静虚低下头,将两张失效的护心符从他胸前揭下,叠好,放进自己的袖袋。
莫问生的右手仍半握着,虎口被震裂,血顺着掌纹流到指尖。徐静虚用干净纱布将那只手擦净。萧念慈解下带出来的长剑,横放在他身侧。
剑没有断,中段多了一道细裂。
萧念慈脱下外勤外衫,盖住莫问生的上半身。
矿山安静下来。
矿晶被毁以后,洞内吞光的力量消失了。几盏矿灯重新照远,主巷、支巷和那些多年没人踏足的石壁从黑暗里露出来。
天快亮时,组织增援和县里的救援队到了。
救援人员沿主巷继续搜索,在两处支巷里找到了放羊的孩子和那名村民的遗体。两个人身上没有明显外伤,皮肤和衣物缝隙里都嵌着暗绿色细屑。那些细屑离开矿洞不久便失去光泽,变成了普通石粉。
更深处还找到数具年代久远的矿工遗骨。
蓝一方带人回到通风道,走向那道魂影消失前望过的石堆。
石堆后压着一只生锈的铁皮工具箱。盖子已经变形,锁扣也断了。箱内裹着烂掉的油布,油布下面是一册工作日志、一张塑封工牌和几件锈蚀工具。
工牌上的字还能辨认。
刘茂德。
砂防队技术员,三十四岁。
日志最后几页被水泡过,纸张粘在一起。徐静虚用薄刀沿着页角慢慢分开,末页只剩几行能读的字:
一九六四年七月十九日。
三号阀已关死,水位在回落。后面的人不要再下来了。
下面还有半行,墨迹已经晕开,只看得出一个“刘”字。
刘茂德的遗骨在阀门附近,右臂卡在锈死的传动杆下。那处阀门直到今天仍保持关闭。
工作日志和工牌被带到洞外。
叶茂海胸侧重新缠了绷带,右手也包了起来。他看完日志最后那几行字,抬头问蓝一方:“刚才那个,是他?”
蓝一方点头。
“他想干什么?”
“毁掉矿晶。”
“他看见问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