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那张年轻的、与他有着相似轮廓的面容上停驻了片刻，然后微微垂下目光，语气中那道沉重已经被一层更加实际的、如同在交代一道必须被记住的时限般的认真与清晰所覆盖：

“你记着，无论如何，都要撑到寒冬。等本王带着援军回来，与李锦隆决一死战。”

朱长姬拱手，铿锵有力地说道：“孙女领命。”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衣袍在那一礼中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破风声，如同一道被敲响的战鼓般在议事厅中回荡了一瞬便消散了。

此时亲兵前来汇报说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事不宜迟，燕王不再犹豫，毅然率军北上。

朱长姬微微抬起下巴，那道目光追随着燕王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议事厅的门口，她才缓缓放下手来，将那道被交付的重担如同被重新放入鞘中的剑般收束在胸中，沉甸甸地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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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从燕王府门前响起，如同一阵被骤然拉近又迅速远去的闷雷般在城中持续了许久才彻底消散。

城中的百姓们站在街巷两旁，看着那支向北开拔的军队从城门口鱼贯而出，旌旗在初冬的灰白天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山脊线之后。

而陈洛与朱长姬也没多等。

燕王率军离开后，两人即刻在燕王府中召开了紧急的守城部署会议，召集了留守京北城的全部文武官员和将领。

议事厅中的舆图被重新铺开，这一次的标注范围从整个北直隶缩小到了京北城及其周边的有限区域。

两人将手头的两万兵马逐一分配到城墙的各个防段，安排人手坚壁清野，将城外的粮草、物资和百姓全部撤入城中，准备守城的一切物资和事宜。

城外的树林被砍伐搬入城内制成檑木，没砍伐的也统统被烧毁；

城外的水井被填埋，城内的水源被统一管理；

城中的粮仓被重新清点，按人头配给每日口粮；

城墙上的滚石、檑木、火油、箭矢被连夜搬运到位；

铁匠铺被征调日夜赶制箭簇和修补兵器；

民夫被组织起来分段包干，在城墙根下搭建临时的棚屋以供轮值的士卒休息。

整个京北城如同一架被猛然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般，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平时到战时的切换。

街巷中到处是推着独轮车搬运物资的民夫、在城墙上架设弩炮的士兵、在空地上操练阵法的后备队。

城中每一处空地都被利用起来，每一条街巷都被重新规划了通行路线。

那道被朱长姬亲自签署的告示贴在城中各处，上面只有一行字“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那张告示如同一道被钉入每一面墙壁的钉子般，将整座城市的意志铆在了那道即将被五十万大军冲击的城墙之上。

朱长姬站在城头，望着北方那道已经空无一人的官道尽头。

初冬的朔风从关外吹来，将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将她的发丝吹得贴在脸上。

但她没有去整理，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道垛口旁，目光越过那道空荡荡的官道，落向更远处那道正在被暮色逐渐吞没的山脊线。

她的手指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道力道不轻不重，如同一名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只待敌人出现的守夜人般稳定而沉静。

数日后，李锦隆率领大军与前锋部队在白沟河区域汇合。

白沟河畔的平原上，五十万大军如同一片被搬到了大地上的灰色海洋般铺展开来。

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在初冬的朔风中连成一片翻涌的彩色浪涛，号角声和巡营的梆子声从早到晚此起彼伏，将整片原野笼罩在一层沉闷而持续的战争气息之中。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很旺，铜盆中的银霜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帐中那层因大军云集而生的肃穆与紧张烘托得更加分明。

李锦隆坐在主位上，身披银甲，面容中带着一道如同在完成了一场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即将进入正题般的从容与期待。

帐中诸将分列两侧，甲胄鲜明，神态各异，都在等着斥候带回最新的前线消息。

斥候进帐后单膝跪地，声音清朗而急促地报出了他此行侦察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