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盛元帝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观潮依然跪在地上的身影。
盛元帝背对着她,伫立在御案前,宽大的明黄色常服下摆垂落在地,随着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跪得笔直的女儿,眼神复杂难辨。
愤怒未消,对长子的失望仍在,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更深处的某种孤寂感,悄然爬上了他的眉宇。
“你也起来吧。”他的声音缓和了些,却带着深深的倦意,不复往日的威严。
观潮这才依言起身,动作轻缓而端庄,没有丝毫慌乱。
她走到御案旁,目光掠过散落在地上的几份奏疏——那是方才盛元帝盛怒之下扫落在地的,上面还沾着些许灰尘。
她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弯腰,将奏疏一份份捡起,指尖拂过纸面,仔细拭去上面的浮尘,再按照奏疏的封皮标识一一整理整齐,轻轻放回案上,摆得一丝不苟。
她的动作轻缓而细致,如同在打理一件稀世珍宝,仿佛想通过这细微的举动,抚平殿内尚未完全散去的风暴痕迹,也想让盛元帝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她整理奏疏的细微声响,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盛元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淡淡阴影,看着她认真整理奏疏的模样,心中的戾气如同被温水浇过,渐渐消散了大半。
他忽然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朕对长楼和登临,太过严苛了?”
观潮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坦诚,没有丝毫躲闪,轻轻摇了摇头:“父皇严苛,并非无情,而是因对他们寄予厚望。”
她的声音温婉却坚定,“身为皇子,自出生起便肩负社稷之责,一言一行皆关乎天家颜面,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江山安稳。若不能明辨是非、坚守本心,若不能担当重任、为民分忧,日后如何能为父皇分忧解难,如何能守护盛朝的万里江山与亿万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