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任务时,队长在前面带队,他们这些新人跟在后面,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掩不住的青涩。后来任务一个接着一个,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些名字再也没人提起。
他记得有个队员,在倒下去之前还在喊他的代号,声音被爆炸声撕碎了一半。
记得有个雨夜,他们躲在一截半塌的墙壁下分吃一块压缩饼干,谁都没有说话,但眼睛里都亮着同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后来被太多死亡和别离磨得黯淡了,却从未熄灭。
他记得每一次并肩冲锋的瞬间。那些喊杀声、枪声、刀锋切入甲壳的闷响,以及踩着同伴尸体向前推进时,胸腔里那团既灼热又冰凉的怒意。
那些瞬间像被冻结在琥珀里,永远保持着最鲜活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从未忘记。
还有梅。
实验室的灯永远亮着。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抬头看天花板上苍白的灯管。时间在那种光里变得很慢,慢得像永远不会流走。
他常常等到凌晨,等到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门会打开,梅走出来,摘掉眼镜,冲他笑一下。那个笑很淡,像冬天窗玻璃上呵出的白气,转瞬就散了,可每次都让他觉得,这一夜没有白等。
“你还在啊。”
梅总是这样说。
“嗯。”
他总是这样答。
然后他们一起走回宿舍。路上几乎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交错着响。
梅走在前,他跟在后面。
偶尔梅会突然停一下,回头说一句什么。
他已经不记得那些话的内容了,只记得她的眼睛在廊灯下格外亮,亮得让他觉得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把她夺走。
可后来,世界还是把她夺走了。
凯文闭了闭眼,他极轻地叹了口气,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圣痕计划……”
他低声开口,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碎冰,
“我从来都不想执行。”
可总得有人来做。
就像当年总得有人冲在最前面,总得有人守在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