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泣不成声,而是安静的、无声的、像是春天的雪融化成水一样自然而然的眼泪。它们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滑过她的脸颊,落在意识之海的海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可我还是搞砸了。”
她笑着说,眼泪还在流,
“我还是需要你来救我。五万年的等待,五万年的成长,到头来——我还是那个需要你来善后的惠。一点长进都没有。”
墨云看着她。
看着她流泪的眼睛,看着她翘起的嘴角,看着那张明明在笑、却比哭还让他心疼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笨拙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那动作不熟练,甚至有些生硬,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的人,不知道应该用多大的力气、应该停多久。
“不,惠,你已经成长了许多,甚至比我成长的更多。”
墨云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可是我还是让你担心了。”
她轻声说,
“我还是让你从外面冲进来了。我还是让你——看到了我最狼狈的样子。”
墨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像是怕惊碎什么一样地叹了口气。
“惠,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
“你狼狈的样子,你脆弱的样子,你撑不住了的样子——我全部都见过。不是今天才见到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我们都还年轻的时候,在你还不是这个世界的神、还不是龙裔的守护者、还不是‘什么都能扛下来’的惠的时候——我就见过了。”
惠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个时候你就没有藏住。”
墨云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温柔的、笨拙的、像是只有面对她时才会露出的笑意,
“现在你也不用藏。以前不用,现在不用,以后也不用。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情,不管你觉得它多小、多不值得、多‘不想麻烦我’——你都可以靠过来。你都可以跟我说。你都可以依靠我。”
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在笑。那种笑不是强撑的,不是伪装的,不是她对着这个世界戴了五万年的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而是一种真实的、脆弱的、毫不设防的、像是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重量的笑。
“你说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你说我可以依靠你的。不许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