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睛却十分精神,瞳孔微微竖起,和他那副萎靡不振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身后有一条比银发孩子粗得多的尾巴,深棕色的,懒洋洋地垂在地上,末端偶尔摆动一下,扫起一小撮泥土。
第四个人站在最远处,独自一人,与其他人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
那是一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职业装,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长的黑色领带。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盘在脑后,一丝不苟,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她的五官精致而冷峻,眉眼间带着一种“不要靠近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四个人,四种姿态,但他们在做同一件事——等待。
惠站在湖边,看着他们。她能看到塞西莉亚微微抿紧的嘴唇,能看到银发孩子竖瞳中那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焦虑,能看到那个黑眼圈青年靠在树干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的姿态,能看到那位职业装女性孤零零地站在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湖面。
他们在等什么?
惠知道。但她没有和他们打招呼的意思。
惠将自己的存在感隐去。
塞西莉亚的目光从湖面上移开,扫过惠所在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惠从她们身边走过,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她走过湖边的草地,走过那些被晨露打湿的野花,走过那块她曾经坐着看了无数次日出的石头,然后她的脚踩上了湖水。
水面在她的脚下荡开一圈极细极轻的波纹,像是有人在湖面上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她的身体没有下沉,没有浸湿,她就那样站在水面上,站在那片完整的、镜子般的湖面上,像是一尊从水中升起的雕像。
然后她开始走。
一步一步踏着水面朝湖心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荡开一圈涟漪,那些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撞上湖岸又荡回来,和新的涟漪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细密的、转瞬即逝的网。
湖很深。惠知道这片湖有多深。
她看着那些跟着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们,一次次地沉入湖底,变成蛋,等待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