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什么梦,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几乎听不到的呢喃,然后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更深地蹭了蹭,像一只在找更舒服位置的猫。
墨云没有动。
他甚至刻意放慢了自己的呼吸,怕胸腔的起伏惊醒了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扫过这间卧室。
和客厅一样的暖白色调,但更加私密,更加凌乱。
床头的台灯倒了,灯罩歪在一边,灯泡居然没碎,也算是命大。
地上散落着衣物——他的裤子,她的裙子,还有几件他叫不出名字的、质地柔软的、明显是惠的内衣,从床脚一路延伸到门口,像是某种无声的路径标记,记录着昨晚两个人从沙发转移到卧室的轨迹。
床头柜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已经喝完了,另一杯喝了一半。
他不记得昨晚是谁倒的水,也不记得是谁喝完的,但他记得惠在某个时刻忽然从他身上撑起来,说了一句“等一下,我渴了”,然后赤着脚跑出去倒水,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递给他一杯,自己喝一杯,喝完之后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又扑回他身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墨云的眼角弯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怀里的惠。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肩窝,黑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一小片皮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白皙,几乎透明。她的呼吸均匀而缓慢,胸口在他手臂上轻轻起伏着,那只钻进他T恤里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指尖松松地蜷着,像是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墨云看了她很久。
不是那种“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的看,而是真正的、漫长的、不带任何目的性的注视。
像是在看一幅永远也看不够的画,像是在读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书,像是在确认一件对他来说太过珍贵、珍贵到他不敢相信是真的的东西——真的就在这里,在他怀里,真实地、温热地、呼吸着。
他的手指抬起来,极轻极慢地拨开她脸上的那缕头发,将那些散落的黑发别到她的耳后。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耳廓时,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醒。
墨云的笑容深了一点。
他把手收回来,轻轻地、慢慢地从惠的“缠绕”中抽身。这是一个技术活——她的左手臂还压着他的脖子,左腿还压着他的大腿,那只钻进T恤里的手倒是自己滑了出来,但她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他没有起床。甚至没有试图从惠的“八爪鱼式”缠绕中抽身。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半躺半靠的姿势,后背靠着床头,惠窝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