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用槐米与靛蓝套染的碧玺色。"苏婉的声音混着怀表滴答声飘进展厅,"西洋化学染料只需三刻钟,但这个颜色..."她忽然将染布浸入铜盆,水面浮起的孔雀石粉瞬间被吸进经纬,"能在百年后依旧鲜亮如初。"
暮色四合时,最后一位学子抚摸着缂丝机上泛着金光的断梭不肯离去。
苏婉倚着门框数报名册上的红手印,忽听得瓦当上传来轻响。
抬首望见西墙探出的怀表银链正勾住半阙月亮,那截鎏金表链折射的光斑,恰巧落在她藏在袖中的工部批文某处朱印上。
(接上文)
孔雀石粉在铜盆里旋出细小的旋涡,苏婉腕间的双鱼佩突然被斜刺里伸来的鎏金怀表勾住。
林恒倚着褪色的雕花门框,表链在指尖绕了三圈半——正是当年先帝赐给王府的西洋贡品数目。
"工部今早派人截了五车印度生漆。"他说话时表盖开合三次,每次金属碰撞声都精准卡在檐角铜铃的余韵里,"说是要匀给西郊新建的珐琅作坊。"
小竹正捧着染碧玺色的缎子要争辩,却见自家姑娘用断梭尖蘸取金漆,在褪色的工部批文边缘补了道暗纹。
孔雀石粉簌簌落在"特准民间漆器考"的朱砂印上,竟将破损处补成了瑞兽獬豸的独角。
"上个月初七,珐琅作坊的德国技师在醉仙楼吐了三回。"苏婉将批文对着日光展开,獬豸纹在青砖上投出利爪阴影,"他们用松节油兑硝石水洗笔,烧穿了六张檀木案。"
林恒的怀表突然停在申时三刻。
这个时辰该是码头第三艘蒸汽船卸货的时间,但此刻庭院里只有二十口樟木箱沉默地吞吐着沉香气。
他想起昨夜跟踪染料马车时,车辙在石板路上碾出的裂痕形状,竟与苏婉今晨补全的牡丹缠枝纹分毫不差。
周明棠突然抱着染缸撞进来,靛蓝泼湿了林恒的云纹锦靴。
少女浑然不觉地举起块泛着孔雀绿光晕的布料:"用槐米染了七遍的底子,再套三次靛蓝,最后用明矾水定色——苏先生您看这可比化学染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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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恒锦靴浸湿处渐渐浮起暗金纹路,竟是苏婉昨夜补漆时滴落的金漆遇水显形。
八宝金漆在暮色里蜿蜒成《天工十宝》里失传的"水龙吟"图样,正与他怀表内层暗刻的王府密纹重叠。
"明日西郊有批缅甸红铜要熔了做电线。"林恒突然将怀表塞进苏婉染着靛蓝指印的掌心,"听说熔点与景泰蓝的铜胎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