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书院时,最初探头探脑的学子已挤满廊柱。
苏婉指尖拈着半片冰裂纹瓷,正对着西沉的日头讲解"金丝铁线"的奥义,却没留意李师傅悄悄捡走了她掉落的一根雀蓝丝线。
那线头在老头儿掌心跳动着幽光,细看竟掺着工部新制的冰蚕丝。
(接上文)
铜盆里冰裂纹瓷片折射出最后一缕斜阳时,李师傅的铜烟杆在《天工十问》上磕出个灰白的圆印。
老头儿弯腰捡起苏婉飘落的雀蓝丝线,粗声粗气对着墙角的漆树桩道:"明日辰时三刻,西市木料行新到批阴沉木。"
小竹正给学子们分发描红本的手忽然顿住。
泛黄的宣纸上印着改良后的双面三异绣纹样,最末页不起眼的角落,赫然用朱砂戳着李记工坊的葫芦印——这老匠人竟把自己祖传的印鉴混在了颜料里。
廊柱间的灯笼次第亮起,苏婉腕间的银链还缠着半截冰蚕丝。
方才李师傅俯身拾线时,她分明看见老头儿后颈有道陈年烫疤,与刑部卷宗里记录的将作监学徒伤痕分毫不差。
暮色里飘来漆树汁的苦香,混着学子们袖口沾染的西洋香露,在穿堂风里搅作一团。
"这挑三丝的针法倒像洋装上的蕾丝花边。"穿竹青长衫的学子举着描红本凑近灯烛,腰间晃着新式学堂的铜制校徽。
他身侧的姑娘正用钢笔在笔记边缘画小像,笔尖过处,改良版的天水碧染法旁跳出个戴礼帽的漫画小人。
苏婉接过小竹递来的暖手炉,炉身上新掐的珐琅缠枝纹还烫着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