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蒙蒙亮时,西市牌楼下的青石板还凝着露水。
苏婉扶着马车窗棂,看见如意茶楼二楼支开的雕花窗前,三四个说书人正比划着江氏商帮的船锚纹腰牌。";姑娘这招妙啊!";小李指着楼下聚集的货郎,";不出半日,江家强占茶山的事就能传遍八大胡同。";
辰时的日头爬上琉璃瓦,京城商会大堂的酸枝木圈椅已坐满人。
苏婉展开三尺长的《漕运改制图》,蚕丝绢上的朱砂标记刺得江老板眯起眼。";联盟要抽三成利?";绸缎行孙掌柜拍案而起,袖口金线绣的貔貅跟着抖动。
";去年临州水患,各商帮单独运粮损耗四成。";苏婉翻开青皮账册,";若按联盟统筹,漕运使特批的官船能省两成运费。";她突然抽出红螺寺茶山地契,";这上面盖着江氏商帮的私章,敢问江老板,永昌二十三年强征的十四亩茶田,赋税可缴清了?";
江老板的茶盏溅出几点褐渍:";黄口小儿也敢妄言赋税!";他袖中滑落半截翡翠烟杆,";诸位莫忘上月她四哥私盐案...";
";私盐案卷宗在此。";林恒的声音从雕花门后传来,玄色官服上的獬豸补子让满堂哗然。
他扬手抛出刑部朱批文书,";经查证,江氏商帮二十二艘货船夹带私盐,刑部已查封潞河码头三处货仓。";
申时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
苏婉看着陆续在盟约书按手印的商帮代表,余光瞥见江老板的账房正往侧门溜。";劳烦孙掌柜稍候。";她拦住要走的粮行伙计,";上月贵号送往滇南的五百石陈米,在江夏码头被扣了半月吧?";她指尖轻点盟约书某条,";若走联盟漕运,每石省五十文通关费。";
暮色染红商会的描金匾额时,苏婉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堂。
八仙桌上歪斜的茶盏还留着半掌宽的缝隙,那是江老板临走前掀翻的洞庭碧螺春。
她弯腰捡起滚落的鎏金船锚纹纽扣,听见门外传来马蹄踏碎青石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