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相府旧宅的海棠树簌簌落红。
苏婉抚过树皮上经年的刀痕,忽将整盒青金石粉泼向石桌。
粉末在暮风里凝成三年前父亲临终前画的漕运图,缺失的东南角正与赵帮主的码头重叠。
“宋老板偷运的哪里是军械。”白发老者杵着虎头杖从暗门走出,杖头龙眼大的东珠映亮石桌裂纹,“姑娘闻不出车辙里掺了暹罗米浆的桐油?”
更鼓敲响二更,苏婉立在宋氏商行对面的胭脂铺前。
鎏金马车载着歌姬驶入偏门时,她袖中暖炉突然迸出火星——正是暹罗特产的龙脑香。
当守夜人敲着梆子转过街角,她腕间玉镯已磕在青石墙上,碎玉片正嵌进宋家新漆的朱门雕花。
子时的梆子惊飞寒鸦。
王府小厨房的铜吊子里煨着火腿鲜笋汤,苏婉却将煨透的汤底尽数泼进花圃。
当值的婆子瞧见她往陶罐里放第七味药材时,檐角铜铃突然无风自动——正是林恒书房启窗的时辰。
檐角铜铃兀自震颤时,苏婉正将第七片雪胆投入陶罐。
紫苏叶裹着火腿碎沉入汤底,混着当归的苦涩在铜吊子里翻涌出奇异的甜香。
当值的刘嬷嬷瞥见那碟用井水湃过的杏仁豆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这分明是王爷犯心疾时最爱的药膳。
寅时的梆子擦着琉璃瓦滚过东跨院。
苏婉推开书房雕花门时,林恒案头的波斯琉璃灯还燃着半截鲛油。
玄色大氅滑落在地,露出他蜷在紫檀圈椅里的睡姿,掌心的玉扳指堪堪抵住喉结,像是随时要碾碎什么。
"王爷昨夜审的是江州漕粮案?"她将食盒搁在裂了缝的青玉镇纸上,指尖抚过案牍边沿的墨渍——正是暹罗米浆特有的靛蓝色。
林恒倏然睁眼,腕间金丝楠木串珠撞在砚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