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迟钝,而是一种源自更高层面的、令人绝望的漠视,一种视万物为尘埃的、冰冷到极致的高傲。
炽烈行走过人间百态,踏碎过云端天界的琼楼玉宇,但这九幽之地的核心——冥土,他确是生平头一遭踏足。
这物理空间上的极端压迫感,是第一个直观的、撼动认知的巨大冲击。
紧随其后的,是第二种感觉。一种深入骨髓、渗透灵魂的东西。
他进入地府后,嗅觉似乎被剥夺了,但另一种更原始的感官却在尖叫——那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氛围”,一种比气味更直接作用于意识的腐朽前调。
它像冰冷的蛛网缠绕周身,带着铁锈的腥甜、陈年墓穴的土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时间本身腐烂后散发的霉味。
这“味道”并非吸入,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表层,挥之不去。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目光。
并非好奇的打量,更非善意的窥探。
那是从四面八方、从粘稠的空气里、从脚下污浊的冥土深处涌动过来的、无数道黏腻而贪婪的“注视”。
这些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冰冷的湿滑感,试图爬上他的皮肤,钻入他的鳞甲缝隙。
目光的源头,在他身边无声地聚拢、显现。
它们大多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轮廓:有的佝偻如风中残烛,有的僵硬如提线木偶。
但当炽烈试图看清它们的“脸”,那些本应承载“身份”与“表情”的所在,迎接他的,是一场足以让任何凡人瞬间精神崩溃的、随机上演的恐怖默剧。
一个形似枯槁老者的影子蹒跚靠近。炽烈习惯性地侧目,那本该是面庞的位置——一片光滑!
无眼、无鼻、无口,平滑得如同剥了壳的熟鸡蛋,在幽暗红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腻的死寂微光。